他的第一次幻术,成了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唐休明心下欢喜万分,面上却装得不动声色,淡定地示意离未自己先玩,却在转身时,不经意间露出了一个笑。
“天无绝人之路,”他想,“为什么我出生在唐家,就一定要沿袭他们的旧路?既然三大派都自诩维护天下正道,为什么互相之间还要划清界限?”
他决心把这件事告诉谷枫,看看能否让自己在幻术一路上走得长一些、再长一些。倘若谷枫无论如何都不同意……那么四十九天之后,如果离未当真撑不过先一步病亡,他就主动离开师门,在上缚灵派试一试。
参冥司修行世家的弟子,却拜入其他门派,虽然看着机会渺茫,但只要他坚定下来,谁说就破不了例呢?
当年缚灵派的弟子喻烟,不还是拜入修行门派的第一只妖吗?
这么一想,他心下释然了许多,就连抄写经卷,也比往日多了近乎十倍的热情。
离未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雪,便玩腻了。回头见唐休明安安静静地抄着书,她心下好奇,便忍不住凑上前去看。
看归看,毕竟二人还不算太熟,她不敢乱做什么小动作,只好在原地东张西望,像是一只发现新奇事物的猫。
然而这段生疏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当离未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蹦哒,唐休明都熟视无睹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空虚,寂寞,和无聊透顶的惆怅。
他对着那堆竹片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昨天夜里被她惊得脸色通红的模样好玩……她最烦这种被冷落的感觉,见唐休明怎么都不理会自己,索性凑到他桌前,扒在桌沿上抬头看他。
唔,睫毛真长,眼睛还挺漂亮,眼尾划出了一个精致的弧度,让他即便面无表情,也好似含着谦谦笑意……她目不转睛地看啊看,等到唐休明蘸墨时,终于抓住了同他对视的机会。
她忙迎着他的眼神,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反正她也是刚来人界,什么人话鬼话都不会说,就只会做两个表情——一个是呲牙,一个是笑。这样同旁人生活,总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哑巴。不过还好,很多事情用这两个表情就可以表达清楚了。
比如现在。
唐休明看着她那真诚却不失夸张的笑,微微挑了挑眉。
蘸好了墨的笔悬在半空,他竟走了个神。
似乎从来没有女孩对他这么笑过。参冥司虽从外人来看,是个光鲜亮丽的修仙门派,但其实内里同门的势力、官僚的压榨,却丝毫不输山下那些寻常县城。
他天资不出色,早就习惯被同门认为是借家族上位了。偏偏就算让他上了位、拜入了谷枫长老门下,他还是那个天资愚钝、连修为都不会用的唐休明。
这么一来,旁人便又多嘴多舌地给他加了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称号。莫说是对他笑了,就是正眼看他一眼都难。
好在唐休明压根就不在意。并非是那种忍气吞声承受胯下之辱、励志将来报复今日之仇的不在意,而是他真心觉得这种行为很是幼稚。
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他瞧着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唐休明把千经阁一层的书都誊抄完一遍的时候,他们连《道德经》都没背过,谁瞧不起谁啊。
所以当他第一次被一个姑娘这么认真地注视、这么坦诚地表达心意时,他的心弦还是忍不住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