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寂看着,发现那铜镜开始的时候,里面全部都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又静静的等了半炷香,依旧是这种样子,他正怀疑是不是青帝那老家伙为了打发他们故意来诓骗的时候,铜镜里面的雾气渐渐散去。
隐隐约约,似乎是出现了点轮廓。
终于,那轮廓也渐渐清晰。
高山仰止。
看到面前的景象,花寂脑子里面首先冒出这样一个词。
并不是说他多有文化水平,而是面前的景象就是给他这种感觉。铜镜里面出现的,是一座很高的山峰,准确来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叫做山峰。因为它下面光秃秃的,并没有任何一点郁郁葱葱的树木,反而更像是石头堆砌成的玉柱。它贯穿在天地之间,好像把天和地连接起来了一样。
花寂正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却发现那边溱白轻叹了一声,至于说了什么,他听得不是很清楚,所以马上转过头去去问。
“师尊,这是什么?”花寂问道。
这两千年来,花寂虽然说是在天学司读书,但是蚩韫他们可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么乖。两千多年,闯祸闹腾,倒是去了不少地方。
所以,如果说天地之间屹立着这样一个东西,他是不可能眼瞎瞧不见的。
唯一有一种说得通的说法就是,这颗高耸入云的柱子曾经确确实实存在,但是因为某些原因,现在已经没了。
“天柱。”
这回,花寂已经明明白白的听到了溱白说的两个字,只是他看过去,便发现溱白的脸色有些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溱白蹙眉看着铜镜里面的天柱,这确确实实是十多万年前的东西,甚至是还在封神大战之前。
天柱是唯一一个将三界挂连起来的地方,上入五天,下通幽冥。
直至后来,封神大战,天柱崩断。
也就是在也就是在那之后,人族才出现了历劫飞升,而幽冥也彻彻底底的离开了无方天的视线。
他原本以为他能够看到的最多就是封神大战之后的事情,可是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远。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姑娘遇到的事,比他料想的还要久远。而猥,这个原本以为是在封神大战结束之后才出现的种族,其实是早就存在了。
溱白有种感觉,接下来他能够看到很多东西。而那些东西里面,甚至于是有他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去。
花寂瞧着铜镜里面故事的演变,只见天柱慢慢上移,围绕着天柱,时不时的有很多飞禽走兽飞过。
终于,那画面拉近,在枯木丛生的乱石堆里面,竟然也有许许多多的低矮植被。
这里,应该是天柱与地面相接的地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树木掩映间,若隐若现,一个半蹲着的身影。
花寂瞧得清楚,虽然只是一个背影。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战袍,但是下面有很多地方已经破损了,看得出来,大多数都是被兵刃割开或者是被野兽撕开的,鲜血渗透出来,已经干枯黏在了一起。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人应该经历过一场大战。
花寂静静看着这个人的伤口,很多地方已经可以见到森森白骨,所谓的大战和他们现在的显然不是一个层次。真的是刀刀见血,不死不休。
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花寂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的是玄帝。
只是那个时候,他看起来眉眼间没有这么多年积淀下来的成熟冷静,有些稚嫩,看起来反而有点像珞笙。只是,没有那种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懦弱,反而是多了点戾气,整个人都好像迷散着血腥味。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花寂还是有点分神,下意识的去看了看一边溱白的反应。
溱白面色如常,反而有种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
师尊是在担心什么吗?
花寂有点犹疑,溱白似乎是害怕铜镜里面出现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显然他没有功夫去想这些,只能继续往下看下去。
花寂这才看清,原来在玄帝,那个时候或许还不叫玄帝。看他的样子,五方天或许还没有建立。
只见帝里不是一个人蹲在那里,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似乎是还蜷缩着小小的一团什么东西。
后来,花寂才看清,那倒在地上的赫然就是一只小小的野兽,他的整个身形很小,爪子用力的扒在地上,眼睛里面透着警惕与威胁。
似乎是受了伤,所以他不能够站起来攻击或者直接就逃跑。
那只趴在地上的小野兽,头上长着两只有些畸形的角,看起来很怪异。因为那角的尺寸太大了,乍一看像是长了三个脑袋一样,完全不是他的角。
而且,花寂越瞧越觉得这小东西的形状有点眼熟。
但是,一时间让他去冥思苦想,还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只见帝里站了起来,慢悠悠的朝着那趴在地上的小野兽走过去。那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敌意,威胁似的嚎叫几声。
看到这个,帝里索性把手上拿着的配刀扔在了地上。此刀名为天罚,在如今也是在八荒六合赫赫有名的法器。
“小家伙,我不会伤害你的。”帝里弓着身子慢慢靠近,语气很和缓,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他已经犯了大忌,在野兽面前丢下了自己的兵器。
似乎是感受到没有敌意,小野兽也没有在抗拒他的靠近,它把整个身子都趴下,终于是放松了警惕,看起来有点萎靡不振。
花寂这才发现,这只小野兽的前两个爪子上面早已经血肉模糊,血混着皮毛粘在一起,骨头好像都被捏碎了一样。
帝里过去,手上泛起光茫,慢慢把小野兽包围,像是在给它治伤一样。他揉了揉它的头,嘴角挂着笑道:“谢谢你啊,刚刚救了我。”
花寂看着帝里,平心而论,帝里这个人讲的其实挺和气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种暖阳扑面的感觉,哪怕是出现在这一张血迹斑斓的脸上。那个时候,他年纪尚幼,肩上不需要肩负着这么多担子。
花寂再想想这几次看到的玄帝,那真是一张脸严肃到不能再严肃了,见到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后来,花寂看着帝里是小野兽的相处,一点一滴,一人一兽。
那是十多万年前的洪荒时代,诸神尚且不存在,鸿钧老祖陨灭之后,天地间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到处都是一片杀伐盛状。
在那个时候,尚且还没有五方天,没有如今坐镇的五帝。
花寂看了看溱白,忽然觉得心口里面有点心疼,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不说。
师尊,那个时候你们都是这样过下来的吗?
一次次的拼死奋战,一次次的浴血厮杀,才能够在洪荒乱世中活下来,才有了后来的名声与威望。
花寂看着帝里一次次死里逃生,几次浑身是伤,命悬一线。看着看着,甚至有种看到溱白的感觉,他把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
师尊,真是遗憾,那个时候不能和你站在一起。
那些伤,不能够帮你挡下来。
如果说他们现在是看到寻里的忆海,那么只能说明寻里就是那只小野兽。
寻里,她寻找了十多万年的人。
寻里,寻找帝里。
原来是这样一个意思。
只是,后来越来越久远,当小野兽变成大野兽的时候,花寂就明白了两件事情之间的关联。
因为长大后的小野兽,那个模样明显就是被关在昆仑的那个样子。
所以,寻里本身就是一只猥。
或许,不该叫她寻里了。她有了名字,帝里亲自给她起的名字,她叫不羡。
不羡鸳鸯不羡仙的不羡。
“师尊,你说她是第一只猥,还是?”花寂忽然道。
溱白摇了摇头:“其中之一。”
花寂不解溱白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溱白眉头微皱:“你接着看下去。”
接下来的故事无非很简单,几万年的陪伴,小野兽渐渐长大,若是用日久生情这个词也不过分。
猥他不是普普通通的凶兽,他是有情感有人性的种族。在成年之后,可以有一次机会蜕化为人形。
在这个机会到来的那一天,不羡选择了蜕化,他想要有本体,实实在在的陪在他身边。而且,他选择了蜕化为母体。
这个过程显然是十分痛苦的,花寂记得以前溱白就和他说起过,猥一族很是奇怪,在体质上也有一定差异。
蜕化为人的过程中,雌雄要承受的痛苦是不同的。猥族内部从来没有能够成功蜕化为女子的族人,但是,不羡还是选择了如此。
而且,她成功的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帝里,因为她心里面有这个放不下的执念。
可是不羡错了,有些东西,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结果就是,到处会被碰得遍体鳞伤。
“是利用。”溱白言简意赅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花寂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