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一战,荒主花寂忽然疯癫,受到浑噩之气反噬被手下将领救走,最后以妖魔界溃败而告终。
次日,洪荒界递上和书,主动与神族求和,两族签订契约,允许妖魔于洪荒界存于八荒六合。
这风云变幻变化的太快,明明神魔一战,妖魔一族占据了上风,哪怕是不能毁了神族玉石俱焚也不为过,没有理由他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求和。
没有人知道理由。
为何那荒主大人会轻而易举的放下所有仇恨与掠夺。
西梵天内。
花寂坐在院落中央,妖冶的红袍随着寒风而飞扬,在漫天飞雪中冷丽而哀伤。
是的,又是那耀眼的红色。
他倚靠着那已干枯了的棠梨树根,身边是滚了一地的酒坛子,他仰着头,任凭那些寒冷的风雪盖在他脸上,眼眶赤红。
上一次喝醉酒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记得了。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离他已经很远很远,可是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花寂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那里面传来的跳动是那样强烈,一下一下的,让他知晓自己还活着。
无上果!
泪水滚落,巢山和他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苦海恶鬼,炼狱刀山。
溱白的心思,以前他不曾知晓,以后也永远不会知晓。
数十万年,你只以为你自己过的难,却不曾知晓有人比你过得更难。他原本想舍了自己,给你一条全新的路,可是你却不愿意再相信他分毫。
日日夜夜的煎熬。
数十万年如同一日的算计筹谋,你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表现出来,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报复的缺口发泄,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既要掩饰自己的心思,也要隐藏那些加倍的痛苦。
他连脆弱都不能表现出来。
“你一直说是他抛弃了你,可你为他做了什么?你对他又知晓多少?”
“你从不曾知,他这两辈子却只为你。”
今生前世,你想要守护的是天地间的公平大道,可是他想要保护的只有你。
花寂把手背盖在眸子上面,仿佛只有这样,才不怕别人瞧见自己的悲伤。
那些事情,那个人他从未曾了解,那些心思,那些想要知晓的答案,也再也不会知晓。
巢山用无上果救了他,让他不再被浑噩之气操控,也不被恶念蚕食魂灵。
无上果!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又何处有岸?
这一次,他真的彻彻底底的,无可挽回地把他弄丢了。
师尊,我把你弄丢了……
怎么办?
烧酒入喉,像是吞下了刀子一般难受,因为吞得太急,酒水顺着倒灌入了气管,呛得连连咳嗽。
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九明台,溱白就是喝了烧酒呛得直咳嗽。
他说了什么?
他说,
“小寂,这个世上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了,也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原来,他早就说过了。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算计着迟早要把他丢掉。
花寂一拳狠狠的砸在枯木上面,鲜血滚落,他又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活生生的人,能够感知疼痛,感知温暖。
花寂把拳头放到嘴边,吮吸着上面的血水,牙关狠狠咬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啊啊啊啊——
师尊,我该怎么办?
你要我怎么办!
能够做的,只有不停地灌酒,可是越喝脑子却越清醒,那些过往一遍一遍的在他眼前重演,痛苦真实而清楚,连逃避都做不掉。
迷迷糊糊,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花寂幽幽抬起头,眸子含泪,宛如被抛弃一般绝望,却在几步之外又见到了那个白影,眸子里面又重新燃起光亮。
溱白就站在他几步之外。
花寂心里一惊,然后手脚并爬的朝着那个方向爬过去,可是感觉浑身都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仿佛满地都是刀子,步履维艰,一地都是血。
身上的伤口又重新裂开,身下淹出一滩一滩的血迹,染红了满地的雪。
“昆吾兄。”
溱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是这笑却是那样熟悉,好像是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时候。
漫天都是黄沙,到处咆哮着兽鸣叫,刀光剑影交接,繁花在寒冰上绽放。
月下与探花。
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有时候觉得这样混乱的日子难熬至极,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杀伐。可有时候又觉得,握着这两把剑就这样一起打打杀杀的日子却也很好。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在他耳边这样叹息。
他说了什么?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是心里面在想的是,只要与你一起去哪里都好,我会为你傲剑四方,而你就负责好好留在我身边。
那样的日子太远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数十万年,他只有数着这样的日子才能撑下来。
看到溱白,一瞬间花寂又仿佛忘记了自己已经承认一切,知晓真相的事情 ,还以为是一个人孤零零在洪荒界的时候。
“小白,你还是这样——”
“你把他带走了,却把我一个人留在地狱里,把所有的苦难都留给我……”
惶惶忽忽,他以为自己只是昆吾,不是花寂。看到溱白的时候,像是个孩子一般委屈的职责赌气。堕神谷之后,溱白把花寂带走了,只把所有的苦难都留给他。
溱白蹙了蹙眉,然后已在花寂面前蹲下,然后习惯性的揉了揉他的头,叹了口气:“小寂,又在说什么胡话呢?”
一瞬间,头疼欲裂,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其他,他想要抓住眼前的这个人影,可是抓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等到抬起头的时候,溱白已经站在几步之外,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无数次他都看着这个背影,连在梦里这个背影都是越走越远。
“师尊……”花寂惊慌失措,急促的喘着气,手脚并用的继续往前爬,可是那个背影却越来越远。
“师尊,你别走……”
花寂痛苦哀嚎,拼了命的想往前爬,可任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冰天雪地里却也难移动分毫。
师尊,你别走……
你不要走——
手掌划在冰刃上,全部都是血,指甲深深的陷在雪凹里。
这一次,他真的留不住他了。
再也抓不住,再也找不见,他留给他的所有东西好像都一点一点被风吹走,什么都不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