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退开,阵法结印。
花寂看着那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的剑阵,眸子一冷,催动灵力,捏起剑诀,天炽应召而出。
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右手手腕一痛,身体里面好像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在四处游走,到处冲撞,波涛汹涌。
暗觉不好,花寂看见珞笙的目光,眸子狠厉,眼中皆是得逞的意味。
似乎想到了什么,花寂摊开右手,只见他原本握在手上的那一瓣莲花瞬间消散,然后直接全部窜入到了他手臂里。
中计了!
这不是混沌青莲。
灵力滞塞,寒冰从血管里面最深处开始凝结,这是血前子,生长于冰天雪地之处的三界奇毒。以前还在天学司的时候,他从后山的藏书阁里面见到过这东西的图谱。
只听说这毒沾染半分,便会筋脉冻结,爆体而亡。
可是若单单凭借这点,就能够被称为三界第一奇毒的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花寂估计应该还有其他的功效,否则珞笙想要凭借给他下毒就除去他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于小看他了。
没有必要!
花寂看了手腕一眼,血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但是他只是挥了天炽朝着那个地方狠狠一砍,瞬间削去一片皮肉,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却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血前子,那也得是在身上有血的基础上才能够发挥效用。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诸神吓了一跳,更为警戒。
花寂看了四周的阵法一眼,只是单纯的想要困住他,并不急于和他正面冲突,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他瞅了自己手腕一眼,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原来是计中计?”花寂凉凉的笑了出来,他虽然说的这话,可是明显的是对珞笙说的。
“不错。”珞笙冷声道:“你堕为妖魔,欺师灭祖,囚禁白帝,本来就万死难偿其罪!”
花寂微微蹙眉,对珞笙的用词很不满,但是随即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你去过西梵天?”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珞笙决计偷偷去过西梵天,否则他不会知道溱白被他囚禁。
所以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知道这些天在外面的溱白一直是花寂假扮的,花寂原本以为是他掌握局势,将神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珞笙却在背后隐藏得更深。
所以今日,他才会被逼入绝境,进退不得。
原来一开始入局的人就是他。
可是珞笙怎么会知道呢?
花寂还是存有疑虑,随后看着珞笙眉眼间与清音相似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与不羡相似。是了,珞笙身上也有猥族一半的血脉,猥是生于三界之外的生灵,他们的来处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是清,清一直留在西梵天。
猥族之间彼此有感应,他能够感知到清所感受到的东西。或者用另一种说法来说,清是珞笙安排在西梵天的眼线,从一开始这局势就在他的掌控中。
不,不对。
当年他们找到清的时候,珞笙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会是他,这应该只是巧合。
可是,清到底怎么回事?
心里面隐隐升腾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溱白一个人留在西梵天,是不是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花寂忽然觉得脊背上直冒冷汗,在他们身后似乎还藏着更大的阴谋。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无法想象,也无法诉说。
“花寂,你是时候该去给小浔偿命了!”珞笙低喝一声,而后后退一步,下了最后的命令。
他眸子冰冷,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一点,不忍与怜悯。
如果说最开始得知花寂血洗药王墟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被送上诛仙台,珞笙的心里面还存着一点愧疚的话,在得知桃浔惨死之后,所有的愧疚都变成了恨意。恨意滔天,不知道该何处发泄,他恨自己保护不了桃浔,恨桃浔为什么要去救花寂。但是归根结底最恨的,所有的恨意发泄点就在花寂身上。
咒法催动,无数道透明的利剑从半空落下,花寂拔剑去挡,黑色的魔息从头他身上溢出,整个人都感觉有点昏昏沉沉,那种被压制住的感觉越加强烈。
所有的恨意好像都聚在心头,杀伐血腥,仿佛只有杀戮才能够使他平静下来。
真的是……找死!
眼前一片血色。
没多久,那阵法就被强制破开。
花寂冲出,彼时的他,身上早已被割破数道,脸上又开始爬上那些恐怖的裂纹,浑噩之气肆意,所到之处,一片哀嚎。剑光四散,鲜血横流。
等到他意识稍微清明一些的时候,只见到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人影。
居然是禹淮。
花寂双眼赤红,目光下移,看到天炽斜砍,此时正狠狠的劈在禹淮的肩胛骨上面,鲜血顺着往下淌,淌到地板上面。
而在他们的脚下,死了一地的神。
不,不算是神。
并不是刚刚他看到的那些,不是山海界的神,战神,珞笙,什么都没有。
是昆仑,他是在昆仑这里,大开杀戒,他杀戮昆仑的子弟,他甚至是险些杀了禹淮。
血前子致幻,他刚刚看到的一切其实一直是在现实与幻境中交叉。
花寂不知道的是,山海界的战神确实是来了阵仗浩大,珞笙对于他的执着是真的,想要他死也是真的。
他们设下那个阵法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而是山海界想要借他的手削弱昆仑。
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个点,明明上了昆仑这么久,可是为什么会是山海界的人来阻他?现在想来,大概是幻境之下他分不清楚。
他再向后看的时候,珞笙他们已不知去向。
脚下,只有死了一地的昆仑子弟。
禹淮蹙眉,反手挣开花寂那剑,连连后退几步,而后扶住自己的手臂,看着花寂,平日里面波澜不惊的眸子,此时却隐隐透着点不可置信。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花寂觉得不知是何滋味。
“珞笙初时同我说起,你已被魔性侵蚀失了本心我还不相信。总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禹淮声音低低:“可是如今一切,却是我亲眼瞧见。”
禹淮目光下移,心里蓦然一痛。
蚩韫如今还被关在昆仑山底,如果他知道他相信至极的人,叛乱五方天,在昆仑大开杀戒,一地的血流成河。
那个傻子会作何感想?
花寂深吸一口气,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知道心里面恨意滔天。
珞笙——
山海界。
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是到头来看他不过是被那对父子当成了刀在使。他们放纵他的行为,是想利用他去屠戮对他们有威胁的存在。
而且,只要人是他杀的,只要他的手上沾了血,说再多都是百口莫辩。到时候山海界反而还可以打着正天道,诛妖魔的美名,名正言顺的号召起三界的神族除掉他。
师尊,你曾经和我说过,让我学会宽恕,我原本真的只是想和和平平的讨一个公道。
可是,到头过来,我又得到了什么?
你瞧见了吗?
是他们在设计我,是神族在设计我,这就是你要保护的神灵,这就是你选择的天道!!!
放声大笑,一时间仿佛山河同悲,四处蔓生鬼魅。
笑声里听出了痛彻心扉。
仿佛是笑够了,花寂才停下来,他看着禹淮,而后后退了一步,仿佛没有再与他缠斗下去的意思。
花寂走出去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悠悠传来。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个声音很平和,不像是刚刚笑声那样凄厉尖锐,有那么一瞬间,禹淮好像是透过面前这个容貌恐怖的怪物,看到了以前那个妖媚邪孽的少年。
心里一惊 ,看着花寂面朝的方向,似乎是明白了他要去做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开口。
“别去山海界,会死。”
等到说完之后,禹淮才反应过来,这样的话居然是他说出来的。
他明明是神,他明明亲眼看到是面前的这个人犯下了杀戮,可是在这最后一刻,似乎还是心有不忍,做出了最后的劝告。
没有回应,花寂走着走着,身形已经消散在了空中。
临去之前,空气中似乎只留下一声轻笑,很轻很轻,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
禹淮也是很多年之后再次见到花寂,才明白他那时留下的最后一声轻笑意味着什么。大概是在想,在最后的时候,还有人愿意站在他身边。
这样说也不准确,只能说有人还会为他的命关怀半句吧。
山海界,最后一瓣莲花在堕神谷。
这是珞笙发来的战贴,花寂掌心燃起烈火将它烧碎了个干净。很明显也很拙劣的挑衅手段,那是珞笙最后逃往的方向,那里面一定有神族最后的防线。
他明明已经知晓了,却还是不得不去。
他与神族已经彻底撕破脸皮,神族不可能容下他。而刚好,他也要和他们清算新战旧战。
那便如此,他便遂了他们的意。
和神族,公公正正的来一场较量。
什么天道在上,什么妖魔乱世,通通都是狗屁,他偏要逆天而行,将这一切都彻底粉碎。
堕神谷,堕落为魔的狂神!
他偏要血战到底,天道不给他的,他就一点一点讨过来。
他一定要得到混沌青莲,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