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随君去
咩咩木儿2020-11-12 22:512,265

  你是谁?

  很轻微的声音,四周缭绕着一重又一重的迷雾,铺天盖地而来,什么都看不清,甚至于是喘不过气。

  痛苦,头疼欲裂,花寂不自觉地躬下身子,双手紧紧的抱紧头,想要缓解一点痛苦。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是遮天的迷雾,没有了那一片血腥,不见荒火天雷!

  花寂下意识的抬起手,抚过自己的脸颊,没有摸到那些嶙峋的突起裂口,很光滑的皮肤,他又低头的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上面没有裂口,没有缭绕着那些恶心恐怖的浑噩之气。

  耀眼的猩红,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又像是火焰一般肆意灼烧。

  这是从前的模样。

  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在他落入归墟谷之前。

  一切都没有发生。

  还是……

  不对,堕神谷上,一片火海炼狱,天雷滚滚,这些都不是假的,他猛然看向自己的手,手上都是血,全部都是血下意识的往身上擦,可是怎么也擦不掉。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师尊……

  他惶急的朝四周看,不断的动着步子,可是眼前都是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师尊——”

  终于,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白色的背影,那里的浓雾也散了些。

  削瘦的背影,一袭白衣清清冷冷的套在上面,可纵使只是这样一套再简洁不过的白衣,也孤傲出尘,恍如九天寒月。

  就是这个人。

  花寂张口,一时间似乎连呼吸都停了,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整个人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他已经提步过去,像是用尽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可是一手捞过去,那个背影就化为了泡影,什么都没有,浓雾又再次遮盖过来。

  所有的欣喜顷刻间化为悲痛,耳边只能够听到自己疾跑过来的喘息声,安静得可怕。

  花寂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动作,目光在四周寻找,终于在几步之外又见到了那个背影,浓雾遮掩,他拼命的跑过去,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可是却永远追不上去。

  溱白越走越远,如同天雷荒火之下的时候。

  越走越远。

  他拼了命的想要追过去,可是什么都抓不住。九明台上,诛仙台上,堕神谷里……每一次都这样。溱白往前走了,给他留下的永远都只有一个背影,他永远都抓不住……

  师尊……

  咬牙切齿,近乎悲鸣,不知道是跑了多久,整个人都脱力摔倒,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不要命的追过去,可是那个背影就是在他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际之外。

  他永远都抓不住他!

  啊————

  哀嚎痛苦,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瞬间抽干,花寂轰然跪倒在地上,双拳捶着地面,可地上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碎骨,很快拳头就被鲜血染红,好像连同灵魂都被打湿。

  他垂着头,一时间泪如雨下。

  没有了溱白,没有了师尊,什么都没有了。

  他做了那么多,无数次仿佛死了又挣扎着活过来,连魂魄都被扯裂又拼拼凑凑的撑着,生不如死的活着。是有着怎样的执念才能使他撑下来,让他能够从归墟谷里爬出来。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

  从始至终不过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人。

  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那样矛盾丑陋的自己,只会引他唾弃。可是不承认,不理会又怎样?无论如何都否认不了心里面那种堪称魔瘴的执念,那样的卑微,那样的害怕失去。

  溱白,你什么都不懂?

  痛苦到了极点,仿佛心脏片片碎裂,又好像是被恶鬼吞噬,连着血肉就着骨头一起咽下。

  不知道是痛苦,还是恼怒,麻木的都分不清楚了。

  最后,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抽泣,浑身颤抖,经受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上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你在这做什么?”

  清清冷冷,无形之中还透着点诧异,可是却熟悉至极。

  花寂抬头,满脸都涕泪纵横,狼狈至极,可是他看到自己头上那张脸的时候,却像个孩子一般笑了:“师尊?”

  微微透着点疑问,不敢承认,怕面前的人又忽然不见,只留下一个背影。

  溱白看到花寂的模样,好似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微微蹙眉,然后蹲在他面前,习惯性的拾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

  “又被谁欺负了,怎么还像个小哭包一样?”

  很温暖,很熟悉。

  好像是在西梵天的那两千年,再平淡不过的一声问候,让花寂有一瞬间茫然了,好像是回到了从前,什么都没有变,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一切都归于静止,两个时空交叠。

  “师尊,你不要,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花寂不住的摇头,他语序混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狠狠的抓着面前这个人的袖摆,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时间情绪如决堤的洪水,所有的伪装与防备都在瞬间土崩瓦解。恐惧,害怕,颤抖,冷漠狷狂的少年好像在此时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小孩。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了,他只知道这个世上如果没有了溱白他会活不下去的。

  那样日日是煎熬,生不如死。

  “师尊,我错了,你不要离开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你不要抛弃我……”

  他想要抱住溱白,可是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混帐事又害怕,所以只能够做的也只是紧紧的又透着小心翼翼的拉着溱白的袖子。

  看着很紧,可是只要溱白甩一甩袖子就可以甩开,他那么小心翼翼,那么害怕。自己纵使生不如死,也不敢再让面前的人难受分毫。

  最后,是溱白长跪在花寂对面,他近乎笨拙的把他搂入怀里,让花寂靠着自己的胸口,安慰似的拍着花寂的肩膀。

  “我在。”溱白低声道。

  “我曾说过,若你有朝一日有了喜欢的姑娘,我一定亲自替你做媒。”

  “可是现在我悔了,无论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我都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溱白声音轻微至极,几不可闻,花寂似乎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东西顺着溱白的脸颊往下流,然后滑入了他的脖颈。

  “师尊,我知晓你把命给了我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是如果没有了你,我每一刻都生不如死。”

  “你那么疼我,一定舍不得我受这样的苦…”

  “师尊,你带我走吧……”

  花寂抬头,依赖的看着溱白,面前的尊神,眉目含笑,“好。”

  师父带你走。

  似乎是得到了答案,花寂终于笑靥如花,放心的把头再次靠在溱白胸口,手却越抱越紧,怎么也不肯松开。

  就这样沉睡下去,似乎再好不过。

  而此时,在山海界的幽深牢底,那琵琶骨被贯穿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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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师尊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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