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阿弥佛的故意阻拦,花寂想要在昆山找到溱白的神魂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好不容易说服了阿弥佛,他自己反而又有了点犹疑,虽然已经接触过溱白的人魂了,可是再次去见那个孤傲疏离的师尊,他一时间却也不知用何种面目。
最后,还是在棋子里面养着的小溱白看不下去了,把他好一通教训,才撺掇他去的。
竹林深深,远远看过去,便有一个白影在舞剑的身姿,剑气凌厉,翠色的竹叶飘飘乎乎的自空中洒落。
一头耀眼的白发,不似常人,像是一块天然的寒玉,孑然独立间,皆是生人勿近!
遗世谪仙。
依稀记得曾几何时,花寂也是瞧过溱白在他面前舞剑的,只是那个时候剑气带飞的不是满目的竹叶,而是漫天的棠梨。
九明台上,棠梨纷飞。
小时候,溱白教他剑法的时候,他有事没事总喜欢偷懒打滑。
有一次,也是练得急了,两个人对招的时候,花寂看到那尊神沾了棠梨花的面庞一时间失了神,结果溱白的剑气把他手背削去了块皮肉。
所幸,溱白力道收得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花寂那是一个鬼哭狼嚎,见到溱白有些懊恼的样子,他心里面就有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装模作样的,他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溱白,居然真的能够挤出点清泪:“师尊,我疼。”
溱白心疼又懊恼,花寂也是闹够了不忍再逗溱白,一把扑到他怀里,像是小狗一样摇着脑袋:“要师尊抱抱才能好。”
不过过去了两千年,那些事情却久远的好像上辈子发生一样。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微微看到一个侧脸,眉如刀锋般斜斜的飞入鬓间,面容冷峻,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面无表情。
阿弥佛和他说过,神魂是没有感情的。
心里蓦然一疼,花寂瞧着那道白影,眼前却花得厉害。
“何人——”
直到一个冷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意识。
花寂抬起头,恰好看到几步之外方才还在舞剑的那人拾眸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眸子寒凉,里面像是凝结着一层又一层的寒冰,不带一丝感情。
溱白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莫名的,花寂居然生出些许陌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最后是溱白先抬起了剑直指花寂,“你到底是谁?”
剑尖微颤,显然是连剑都提不稳的样子,花寂看着哑然失笑,他终于是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有哪里怪异之处了,此时的溱白声音稍有稚嫩,所谓的冷冰冰的语气都是用来唬人的。
虽然神仙的容貌不会改变,可是面前的这个溱白比他在西梵天的师尊无论是气质还是语气都更显稚嫩一些。
甚至是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面前的这个人应该与他是同龄人。
陌生却也熟悉。
花寂思索了片刻,然后慢悠悠的踱出了步子,吊儿郎当地开口:“我看你打架很厉害,要不然以后我们搭个伴吧。”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很厉害,不如以后我们两个搭个伴吧!
像是上辈子一样,两个人初次相遇,那个时候,他的名字应该是昆吾。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花寂早就在心里面承认了自己就是昆吾的事实,他不是溱白塑造的替身,他是溱白一直等的人。
花寂无声笑笑,以前两个人之间的误会,那些多的不能再多的乱子,诸多都只是他自己同自己较劲惹出来的。
“这不是打架。”
谁知听了花寂的话,溱白却恼羞成怒地辩解:“这是修行。”
花寂看到溱白气急败坏的样子,腮帮子都有些鼓起来了,这以前他是决计不可能在溱白脸上看到的,一时间止不住又开始笑起来。
见到花寂这个神情,溱白蹙眉:“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花寂继续笑着,一脸毫无诚意的否认。
溱白白了他一眼,像是看疯子一样,实在是懒得搭理他,转身背起剑就要离开。
花寂一看这个也急了,他好不容易找到溱白,又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当即就追了上去。
花寂一路上的絮絮叨叨,任凭溱白甩了几次都甩不掉。
“小白,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花寂觉得,他现在如果叫溱白师尊的话,想来更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疯子,索性就顺口唤了这个。
溱白转身一脸鄙夷的看着那妖孽俊美的红衣男子,什么叫我们?怎么就我们上了?
可是花寂权当看不见溱白眼睛里面的嫌弃,依旧是自顾自地扯着,时不时的就漏嘴说上几句以前的事情试探溱白的反应,但是溱白听了却没有什么情绪变化,想来神魂果真是没有记忆的,想到这个,花寂不免又有一些气馁。
溱白如今是住在昆山顶上,这如果说是驾云的话不过就是睁眼闭眼的功夫,不过如今的溱白开口闭口就是修行,非要一步一步往上走。想来又是阿弥佛教的,花寂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又在心里面把那尊者问候了一遍。
阿弥佛这种教法,溱白要是真留在这里和他学下去,这不活脱脱就成一个小古板了。传经授道,要是溱白一直留在昆山,真悟出什么了那还得了。
花寂脑子里面突的浮现溱白手拿佛珠念佛号,劝他杜绝红尘的模样,一下子就是一个激灵,连着打了几个寒颤。
“绝对不行!”花寂猛地高喝,一下子从石头上弹跳而起。
见到他这么大的动静,对面正在洗剑的溱白也被吓了一大跳,愣愣的看着他:“你干嘛?”
花寂这才想起来,他在昆吾顶上缠着溱白也是几天了,刚刚溱白是到后山洗剑,他闲着无聊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刚刚是分了神。
花寂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想着法子圆过去,随手指着天,道:“今天的太阳真大呀!”
溱白怔了怔,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去看了一眼半空,天空中零零落落的飘着些飞雪,云岭昆山之上终年都被白雪覆盖,是万万见不到太阳的。
真是个疯子!
“哦。”溱白应了声,又埋头继续洗手上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