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青衣无殇
很多年后,青稚还在想,如果最开始是他先遇到了不羡,很多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可是后来同溱白喝酒的时候,溱白无意说起的一句话却点醒了他,如果他是帝里,那么在自己处于那种境地的时候手上拥有不羡这样好的棋子,是否会利用?
青稚觉得耳朵轰鸣,欲言又止,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乱世中,本质上,他们其实都是同一类人。
佛家有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想,他大抵便是放不下了。
直到那日路过花界,花渊里面,有个小姑娘对着一朵开得甚好的芍药花自言自语,少女面容姣好,明明还没长开却也让人产生惊鸿一瞥的错觉。青稚暗自心惊,他掌管八荒六合所有生灵的名册,自认见过不少漂亮 的姑娘。可是到底只是表面上的花花公子,从来没有哪个姑娘能够真真让他心里发颤。
他几乎是失魂落魄的跑回了无尽海,觉得自己格外不对劲,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来了白日自己心里狠狠发颤是为何,回想起那小姑娘的眼睛不羡的影子却在眼前渐渐清晰。
后来,他查探之下,才知晓了这小姑娘的身份,山海界的小公主清音,她,是不羡的孩子。
青稚觉得自己就像是疯魔了一样,他开始时不时的去花渊,他会给讲许多故事,也有往事,这些东西里面大多真假掺半。当年如果他执拗一点,强制带着不羡离开,或许她就不会死了。
遗憾与悔恨已经折磨了他许多年,他想从清音入手,去查出当年的往事,他想要知晓不羡最后到底去了哪里。对于这个孩子,他怀着利用的目的接近,她是不羡的孩子可是身上同样流着帝里的血,那个步步为营、阴谋算尽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他的不羡?
所以为了报复帝里,他利用清音,利用溱白,利用周围所有的人,最后却忽然惊觉是自己错了,浮山幻境里面,他没想到不羡会怨恨他。这一瞬间,让他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他觉得不该是这样,所以同云辞君交易,作为条件云辞君告诉他不羡最后落到了凡世里面。
其实细细思级,便可知晓云辞君当时告诉他的只是信口胡诌之词,毕竟他自己也马上就要死了,自然是不怕青稚日后的报复。
可是青稚却当了真,那个时候,他的心里面已经滋生了魔障,哪怕是日后发现,这魔障也是除不掉了。所以他去了凡世渡劫,说是渡劫其实是给他自己一个最后的机会,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可是他没有想到,听说这件事的清音也跟着去了,清音的出现打乱了他自己给自己编写的命簿,可是却也阴差阳错让他从劫难中苟活下来。只是容貌尽毁,只以轻纱裹了全身。
也是那一刻,他方才知晓,他对于不羡的执念也早就变成了清音对自己的念。清音是不羡的孩子,那种认定一个人就绝不回头的性子像极了她的母亲。
初识他为了利用的陪伴,早就刻进了这小姑娘的骨子里。花渊里面那种类似圈养的保护让她尝遍了孤独,无聊到她只能同那些花草说话,青稚的出现给她带去了第一缕光,如同当初是帝里先朝不羡伸出了手那般。
清音认定了青稚,就好似不羡认定了帝里。
因果轮回,世事无常,等到青稚悟到这一层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他不信命,可是冥冥之中上天好像安排好了一样,带走了不羡,却把清音送来到他的身边,好像是他自己终于取代了帝里在不羡眼中的地位。
可是没有欣喜,他变得很恐慌,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他在凡世给自己和不羡安排的相守不该被清音取代,那他的执念又算什么?
直到后来,他听说溱白死在了堕神谷,不出所料的,花寂前来求了他。那段时间,他脾气差得很,明明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可是面对他的凶神恶煞却也未曾动容过,这双眼睛,倔强坚毅,居然让他产生了一种回到浮屠山他与不羡初见的错觉。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该放下了。
这一场相遇,迟到了数十万年。
从始至终,他执着的不是不羡,而是这样一个人,眼睛里面只有他的这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