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笙成了神帝,新天道之下神界最高的主宰。
居于高位,实则坐拥无边孤寂。
他忽然有一点明白了当年玄帝的难处,玄帝掌管神界数万载,可是真正开心的日子其实并不多。亦或者是从来没有过,映像里面,珞笙从来没有见过玄帝真正开心过。
天宫孤冷,高台之上,其实处处受限制。
大战之后,等到九重天的事情都差不多处理完,稍稍稳定了一点之后,珞笙孤身一人去了落雪神山。
漫天大雪无边无际,目光所及之处皆掩盖着厚厚的雪层,雪层下面其实掩埋着诸多枯骨,可是这一切都已经随着时间模糊不清了。
他站在断台之上,这里曾经应该矗立着一座巍峨的似雪神宫,可是如今也已经被风雪掩埋在雪层之下了,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珞笙没有说话,看着这漫无边际的雪原,他的眼睛隐隐酸楚,脑子里面那个小姑娘的音容笑貌却越来越清晰。
珞笙怅然伸出手去,接住那一片冰雪,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被温度给融化了。
“她只是睡着了。”
“你去把她带回家吧。”
洛水河畔,花寂和他说起的话,现在想来依旧言犹在耳。
珞笙放缓脚下的步子,他没有用任何术法护体,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着雪山深处走去,只留下身后的一串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掩埋。
“要打架找本公主打,谁让你们欺负他的?”
双手叉腰的小姑娘整个都炸毛了,活脱脱的像一个小悍妇,她的面前是一群被她掀翻在地的神族子弟,显然是刚刚被收拾过了。
等到把那群人赶走之后,桃浔回头,用手指头狠狠的戳了戳珞笙的脑袋:“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你可是山海界的小少主,就任由了他们欺负?”
许是看到他委屈的样子,桃浔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以后你就跟着我,谁要敢欺负你,本公主就帮你揍他。”
那个时候,他们都不过八九岁,珞笙由于从小性格懦弱,没少受其他子弟的欺负。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便是桃浔帮他打走了一群欺负他的人。小小的身子,却能够拉动手上的长弓,那模样英姿飒爽。
桃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他跟着她,一起长大,就这样过去了许多年。
直到忽然有一天,天学司里面出现了一个会咬人的小野兽,红衣似火的小小团子,格外好看。小公主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那个小野兽不会说话,她便缠着他。再后来,她就很少会黏着他陪她玩了。
“小呆瓜,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们两个坐在悬崖边上,桃浔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腿,脸上忽然现出女儿家该有的娇羞,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他们两个,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珞笙一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是桃浔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兀自开口:“我问过药奴,他说你时时刻刻的想见到那个人,和他在一起就会很开心,见不到就很难过,你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和他连在一起,这便是喜欢。”
“我觉得,我看到小花哥哥就是这样子的。”桃浔说了红了脸。
珞笙心里一冷,面色惨白。
“小呆瓜,你有没有喜欢的小仙子啊?”桃浔忽然歪头看着他。
然后看到珞笙的样子,又吐了吐舌头:“算了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问了你也是白问。”
说完这个,她已经跳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跑开了。
珞笙看着她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小时候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只是,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需要他过,而是他一直需要她。
“如果,如果早就知晓后来的事……”
那些事情,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不会藏在心里的。
珞笙叹了口气,眸子里面微有湿意。越靠近雪山深处,雪便下得越大,到最后,即便他是仙躯也能够感受到寒冷。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几天。
终于,曙光升起的地方,他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雪色刺目,她背着双手冲他眨了眨眼:“小呆瓜,你来了。”
他不顾一切地跑向他,像是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