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五)
咩咩木儿2020-10-07 13:221,839

  帝里太过于自负,所以他忽略了一点,猥族之间是相互有感应的。他放走了清,其实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

  后来青稚能够找到不羡,便是由于清。

  只是他找到她的时候,又是晚了一步。隔着重重叠叠重重叠叠的迷雾,她被关在那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化境里面。

  那里面,桃花艳丽,开得纷纷攘攘,如若不是太过于孤独,如若不是这背后有那么多阴谋与算计,到真的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桃花林里,不羡坐在枝梢,慢悠悠的摇晃着身子。夜风拂过,带起她的裙摆,随着那摇晃的动作,露出白玉一般的小腿,很是安静。

  青稚以元神入桃林,进到桃林的时候,便是见到了这个模样。

  不羡没有看见他,低垂着眸子,幽幽的轻哼着小曲。

  见到有人过来,也只是下意识的抬起头,然后目光游离,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又垂了下去。

  她就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飘渺的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青稚抬头,凝视着她半晌,心里蓦然一疼。她更瘦了,脸上有些地方可以看见颚骨突出,那不断摇晃的小腿,骨节分明,几乎可以看见森森白骨。

  那平日里小鹿一般的眼睛,也没有了神色,眼睛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一片浑浊。

  那一刻,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几乎有一个想法在脑子里面忽然形成,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她。这不是她,他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重复,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

  可是,又下意识的靠近。

  他知道,面前的那个人就是她。

  “不羡。”

  “青稚,你的名字,这次我记住了。”

  她笑着看着他,眼睛里面好像落满了星星。

  可是如今,他再次见到她,已经几乎不敢认。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原本活得乐观开朗的姑娘变成这样。

  她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只是躯壳。

  心疼,像被人揪住一样的疼,似乎是有一把小刀插在上面,慢慢的摩擦着,摩擦出一道道血痕,鲜血喷涌。

  她坐在上面,他便站在下面看着她,谁都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直到月上枝梢,不羡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又似乎是太累陷入了昏厥,从枝头落下,他仓皇接住。

  直到把那个人带入怀里,他才发现她竟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身上的骨头有些硌人。

  看着她,眸子紧闭。

  在被囚禁的这数万年,不羡每天总是失神一般的爬上枝头,然后最后体力不支的落下。只是每一次,都是砸在泥地上面,很疼,可日复一日也早已习惯。再多的伤也没有心上的疼来得强烈,可是疼到极致之后便是麻木了。

  他把她放在桃花根上,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摸一下她的脸,如此熟悉,近在咫尺。

  可是最后,却又是怯生生的忍住了。他于她而言,什么都不算,何苦一个人挣扎。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便见到怀里的姑娘用那双眸子打量着他,里面只剩没落冰冷,很是陌生。

  只是,不羡看了他许久,最后却只是歪了歪脑袋,露出小小虎牙:“我记得你。”

  “青稚。”

  他慌慌张张的松开手,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泥土堆里面。

  不羡还是在看着他。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那句百转千回的话终于要被他破口而出。

  我是来带你走的。

  可是,他还没有开口,不羡却冲他咧嘴一笑,那笑是那样的凉冷孤寂,她说:“你能,杀了我吗?”

  青稚愣然惊恐。

  不羡是猥,而猥族只要修炼成了人形,渡过了大劫,便是不生不死,超脱世外的存在。无穷无尽的生命,却也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她死不了,所以请求青稚帮她。她不想要走,离开了这里,没有帝里,她也是活不下去的。

  “我想要带你走。”青稚看着她。

  不羡不语。

  “我会保护你的。”

  不羡听了之后,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然后摇了摇头,神色显露出一丝悲戚,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不羡,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我是你的兄长,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会保护你的。

  她笑得恍如疯魔,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

  她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在不停的颤抖。那是痛苦到了极点,才能够发出的悲鸣,恍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青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厌其烦的陪着她,任由她闹。偌大的桃林,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样的日子很美好,几乎想让他用无穷无尽的生命去换。

  最后,不知道为何,她忽然答应了和他离开,他们连离开的日子都定好了。

  可是,不羡却又变了卦。

  她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我不走了。”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原因。

  青稚很想问,可是她不愿意说,他便不再逼迫他。直到他在桃林里面见到了那个玄袍加身的男子,此时他已经不是少年模样,而是这天地的主宰,手握大权,威加四海。

  帝里看着他,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显得意外。很显然,这里面发生的一切,他一直知道。可是青稚却也叹息,没想到他居然能够隐忍到这个地步。

  “她不会走的。”帝里冷冷的睨视着他。

  那一刻,青稚就知道自己输了。

  是啊,她不会和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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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师尊共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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