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就这样静静的听着,皇叔所讲述的这些事情,仿佛就是他的一生。
洛凝能想象得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想得到的东西都能够如愿以偿的。尤其是爱情,上天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明明越不可能的两个人,越爱的热烈。偏偏这个世界除了爱情之外,还有亲情有责任,偏偏两个人之间一旦有了误解,就会相互伤害,直到最终失去了这个人,才懂得珍惜。
有时候洛凝甚至在想,究竟怎样才算得上是义无反顾?
皇叔这样为一女子也算得上是深情了吧!
人生短短数十年之中有太多的遗憾了。
身为天盛的摄政王,在这里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能够为一女子始终守在这竹林之中,也足以看得出他的真心。
“身为一国的摄政王,皇叔即便是退隐山林,想必也费了一些周折吧!”洛凝言语之中带着一些无奈的感叹。
的确,当初满朝文武皆是反对之声。
尤其是尚书一家,原本王妃已然接受丧女之痛,现在还要接受箫辰蔚退隐山林,而且这个退隐山林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没有想带着王妃的意思。尚书府也不可能就这样看着箫辰蔚退隐山林。而且当时执掌大权的时候,得罪的人也不少,退隐山林要面对的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要面对仇家的追杀。箫辰蔚虽然武功不弱,但是归隐之后,绝不打算带任何一个侍从,只身一人。以至于后来长达于一年的时间都生活在追杀之中。不光是仇家的追杀,还有皇宫内的一些人来寻。
洛凝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这里各种衣食住行全部都靠箫辰蔚自己一个人解决。
直至傍晚,箫辰蔚准备了些许晚膳,不过直到现在倒是一直没有见到箫楚的身影。
箫辰蔚也没做过多的询问,只是准备了一间空的房间,直接让洛凝休息。
……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打在洛凝的脸庞上,微风吹进窗子,带着淡淡的竹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顿时有一种感觉,在这种地方生活却是一种享受,远离俗世嘈杂,闻着竹香伴着日光。
洛凝伸了个懒腰,紧接着起身洗漱一番之后换换走出房门。
在外面倒是看到了箫楚在与箫辰蔚交谈。
看箫楚这个样子,想必是一夜未眠。
“皇叔,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易吧。”箫楚一夜未归才回来,洛凝实在找不到他的人影,但是也相信箫楚不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皇宫之内倒是不用担心,毕竟,昨夜箫墨去了之后,想必是许久都不会再踏入关雎殿了。而其他的人更不用担心了,碧荷这个丫头机灵 自然无需洛凝担忧。
不过看到现在箫楚略微有些疲惫的身影,洛凝似乎能够猜到他去干什么了。
“我现在在这竹林之中,无欲无求,你觉得什么交易能打动得了我?”箫辰蔚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小侄子。
这么些年未见,不得不感叹时光飞逝,这个小子还真是长大了。
“皇叔的确是无欲无求,那锦衾姑娘呢?”箫楚紧接着说道。
“你知道他在哪?”箫辰蔚神色瞬间亮了一下,不过紧接着便回归平淡。
“不可能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她,你怎么可能会有她的下落?”
她躲自己躲得那么好,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皇叔,锦衾姑娘从始至终想要躲的人只有你啊!”
其实箫楚在来到这里之前也早就有所准备,即便不是现在为了想要箫辰蔚做一个交易,也是希望这么多年未见算是箫楚的见面礼,更多的是箫楚知道爱上一个女子,这样日思夜想是有多难熬,皇叔刚刚三十余岁,往后余生还很长,有情人就算最后不能在一起,最起码也该试一试。
“而且,皇叔,你不是找不到她,你是不敢见她,你在害怕。”箫楚看着自己的这位皇叔,曾经小的时候父皇还仅仅是在封地就藩,那个时候便已经听说了有关于这一位皇叔的诸多事迹,这是何等的风华人物,执掌大权却又不爱权,曾经这样一个执掌生杀予夺的摄政王,现在却心如死灰的守着这一片竹林。
“可是皇叔你可有曾想过?你二十四岁的时候遇到的她,她那时候才只有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无依无靠,身无分文,却带着一个孩子,她该如何在这乱世这种生活下去?”箫楚皱了皱眉。
先前打探的有关于锦衾姑娘的消息,其实大部分是坏消息。
一个女孩身无分文,还带着一个孩子在异乡无依无靠的生活下去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
而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这个姑娘也没在嫁人,仅仅依靠自己的一双手养活自己和儿子,也足以看得出来这个姑娘发自骨子的骄傲。
越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越是相互折磨。
“我怎么没有想过啊?小楚,你可有曾体会过,就在那么一瞬间,突然领会到了自己失去了这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没有她,我整日魂不守舍,吃饭的时候我在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喝水的时候在想她今天喝了多少水?就连穿衣的时候我都在想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她能不能照顾的好自己啊?但是,她说她恨我啊!她不想让我去打扰她,我不能再伤害她了。”箫辰蔚沉默了许久之后,神色看向远方。
箫辰蔚,一个连天盛帝王的权利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一个曾经掌握着许多人的生杀予夺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这个姑娘的时候,竟然如此小心翼翼。
“皇叔,你这不是爱她,你这是懦弱。你难道真的准备在这竹林之中度过余生吗?你难道我就不想在接下来的余生与自己心爱的人携手到老吗?”
自己的这一位皇叔曾与母亲有些渊源,母亲与那位锦衾姑娘也算的上是好友。
锦衾: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也足以看出她的父母对她的期待,他的名字就蕴含着父母的期望,锦,代表着秀丽山河。这个名字也代表想要给孩子一个锦绣前程。
那一位锦衾姑娘,虽然出身平民,几岁便开始以唱戏为生,在其他的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戏子,不过这样一个女子却文学诗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多少会得一些三脚猫的功夫。
曾经这个锦衾与父亲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当初父皇可是也是一眼就对她动了心,不过后来才知道这姑娘是皇叔的女人,便也作罢。
那时候锦衾比自己大不上几岁?父亲却让自己喊她锦衾阿姨。
箫楚现在都记得,这样一个姑娘,天生傲骨,与皇叔之间,他们两个都是如此要强的性子,谁都不肯低头认错,谁都不肯多解释一分。也就致使后来种种事情。
“皇叔,你甚至连你们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吧?你这是爱吗?你这是懦弱。你在思念她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她不是在思念你?你可知道你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箫楚曾经去见过他们,不过也只是远远的望上几眼,锦衾这样一个骄傲的女子,早就已经拒绝了唱戏的营生,或许是带着孩子不方便,又或许是戏班子常年奔波在外,无法给孩子一个稳定的生活。
见到她时,她是在一处茶楼为人弹琴。眼睛中带着是忧伤,早就没有了,先前见她是那般灵动。箫楚不禁有些感叹,但是却没有上前与她相认,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她平静的生活。仅仅是在茶楼留下些许银两,交代好了老板是打赏那位弹琴的娘子,便离开了。
这一次彻夜未归,是让人打探了一些她近来的状况。
如若赶到她所在的那处地方,想必起码不眠不休还要三日的时间。
不过好在蚀骨阁有自己独立的信息传递系统,在信息传递这一方面,没有任何一个江湖组织能够比得上蚀骨阁了。
“你见过他们了?”
“见过?”
“这一次不管皇叔是否帮我,其实我都打算将这个消息送给皇叔当做见面礼的。偏偏在见到皇叔之后,箫楚不想看到有情人两两相隔,终不能得眷属。”箫楚有些感叹。
“他们可还好?”
“在一座小镇上,生活的倒也算安宁,不过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尤其是一个长的如此袅袅婷婷、明眸皓齿的女人,倒是不好过一些。周遭的女人皆是抵触、提防,旁的男人总想占她一些便宜。确实不好过。”
根本用不上过度的描述,箫辰蔚。便能够想象得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异乡无依无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箫辰蔚本是一个能够将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的人,现在能够感受得到他周遭的气势,如此悲凉,痛苦。
“男孩的名字叫晊恦,箫晊恦。”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箫楚缓缓地说道。
昨夜在经过调查之后才知道这个男孩现在已经六岁,还收到了一张他们母女的画像,这个男孩长相倒是继承了他们父母的优点,眼睛像锦衾大大的亮亮的,充满了灵气,更多的是像皇叔。
不过萧楚也本以为锦衾早就已经对这段爱情心如死灰了,否则也不会远走他乡长达七年的时间都在躲着皇叔,宁愿自己一个人流落一箱,带着孩子艰难的生活下去,也绝不向皇叔说一句软话。
不过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箫楚瞬间就明白了。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箫辰蔚明显愣了愣,眼神中带着些许光亮。
晊恦!
箫辰蔚的脑海之中浮现的是:曾经一个笑语嫣嫣的小姑娘抱着自己的脖子,嘴巴贴着自己的耳朵说:“你知道晊恦是什么意思吗?心之所向,目光所至,皆是你。”“阿辰,我锦衾向来孤冷,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原来这些年,她都还记得,她没有放下。
箫辰蔚承认,在面对锦衾这件事情上,的确是从未有过的软弱。
“这是昨日得到的一组画像。”箫楚从自己的袖口之中拿出了一张纸,十分简陋的一张纸,上面有十分粗糙的笔锋画着一个女子,左右拎着篮子,右手拉着一个男孩。
女子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身穿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梅花,银色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这样简单,平淡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走在人群之中既然也是如此鹤立鸡群的感觉。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右边的小男孩一张带着稚气的白皙的面庞,还略带一点婴儿肥,像一块没有任何瑕疵的玉,让人禁不住想触摸,两道淡淡的眉毛微微上挑,似乎略带笑意,又长又浓密的睫毛似羽扇般微微翘起,蓝色的眼眸若平静的水面漾起涟漪,俊俏的鼻子,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不过神色之间却有着一种与年纪不服的成熟。
箫辰蔚在看到这一幅图之后,神色之中流露出一抹苦涩。
手指轻轻的拂过这幅画,一遍又一遍。
箫辰蔚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孩子最重要的成长。
“我答应帮你!”箫辰蔚沉默了许久之后,仿佛内心之中也是下定了决心。
“但是在帮你之前,我想先见见他们。”
箫楚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也的确令他为难。毕竟当初离开皇宫的时候,面对各位朝臣的一路反对,他毅然决然的离开。
不过好在当初自己的父皇,知道登上皇位是得他谦让,支持。特意留下一道圣旨,摄政王职务、权利不变,若他日回归,他想做这个皇位,一定拱手让之。
其实就算是皇叔始终不敢答应自己回归朝廷,箫楚也会将这母子二人的消息全部告知于他,绝无任何隐瞒。箫楚能为他二人之间所做的事情也只有这些了。
如若他二人能够和好如初,从此过上平淡的生活,携手到老,也算是满足母亲的一个大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