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霖因为这个梦而知道了早就应该知道的事实真相,心里一片汹涌澎湃的要将李绝除之而后快的冲动,冲动到已经一刻都不能再等,只能一边在路上一边告诉了元晔这个事实。
元晔知道这个事实的反应倒是比百里霖冷静很多,毕竟故事的主角原来并不是他,被隐瞒着身负众望的不是他,受了一切变故,就因为想他从一个万事顺心的天之骄子学会自省与坚强的也不是他,而是百里霖。
是他认定了本就应该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的百里霖。
所以又怎么会感到惊讶?反而只是放下了心而已。
之前上古仙族们将仙灵给了他,还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重责,转交给了百里霖,又觉得对不起上古仙族们的期望,现在倒好,终于是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本来就应该是百里霖,本来就应该是他。
除了他,又还有谁能承担仙凡两界这样大的期望?
除了他,又有谁能够?
百里霖与元晔一路从鬼国往仙都山走,越接近仙都山便越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无数人排着队上山,早已从清玄宫排到了山脚下,一看就都是想要上山拜入晨宝仙尊门下的。
这种景象,即便是当初李绝阴谋尚未败露,自己还将他视作尊敬的晨宝仙尊时,也没有亲眼见过。
倘若他还不知道真相,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天下盛世,求道之风大兴的好现象,可是以现在的心境看来,却只觉得他们太傻,全都受了蒙蔽,乃是天下全都被李绝一人所骗,再无人点醒就要全部遭到毁灭的可怕现象。
但虽然看得慨然又心痛,觉得再不加以阻止这个世界就真的要完了,可是百里霖也知道方式方法的重要性,他要是真的就这样冲过去跟他们说晨宝仙尊是个骗子,是个妖魔,那么自己一定会被他们都当成异类,好一点的就是翻个白眼再吐他口唾沫,弄得不好说不定还要被群殴一顿。
他又不傻,不至于在这里就先消耗起体力。
所以并不义愤填膺地冲入人群,而是……企图混入其中不动声色地打入仙都山。
可是这上山求道的队伍实在是太长了,排了一个上午,竟然才到半山腰。
百里霖的耐心几乎就要在混入敌方内部的第一步就被消耗殆尽,只能靠与前后的人闲谈来让自己忘记时间。
“小兄弟,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平民,怎么也想着来求道问仙了呢?”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兄弟,穿得像是个官宦人家的孩子,并不是穷苦到只能出家的家庭,所以连这样的小兄弟都在这里排队,就让百里霖觉得很是奇怪。
“你问我?我看你穿得也不像是普通人啊……”
他这么一说百里霖倒是也懵了。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还是一身白衣,确实不像是普通人,但是也不是王孙贵族的打扮,也不知道这个小兄弟将自己以为成了什么人。
莫名的,倒是也有些好奇。
“哦?那你倒是不妨猜猜,我是什么人呢?”
小兄弟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小小年纪,却长了一张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脸,挑眉又打量他一眼,没什么耐心地开口:
“你嘛……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寻仙问道的吧?怎么,自己野狐禅练得不行,还是想来投入正道了?”
野狐禅?
正道?
百里霖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没被气得厥过去。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被一个小兄弟气得无话可说,最气的则是明明受了这么大的气,他还不能发出来!
想想也只能算是自己自找的,谁让他耐不住寂寞找人家闲聊的?又是谁让他嘴贱主动让人家猜自己是干什么的?
怪不得人家!
心里虽然是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气也是真气,后来的长达半个时辰之中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元晔倒是想劝,也无从下口,只能让他自己消化去了。
半个时辰后,百里霖的沉默是被另外一个小兄弟打破的。
这个小兄弟并没有排队,而是直接从山下来到了这里,虽然挺客气地朝他行了个礼,但百里霖还是以为他这是要准备插队,拿出了全身戒备防范。
“敢问大哥也是来求见晨宝仙尊的吗?”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百里霖憋了半个时辰的气正好全都撒在了这个可怜的小兄弟身上,谁让他来的不凑巧?正好自己在生气,他竟然还敢妄图来插队?
句句都是怼人,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
礼貌这种东西,早已经随着他抛下仙君包袱多年而抛之脑后了。
不过人家小兄弟还是礼貌得很,并不因为他的怼人而忘记自己的品行,真可谓是清高傲人……的一位小兄弟。
要不是长相绝然不像,百里霖几乎都要将他想成是另一位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了。
“我……看出来了,只是不太敢相信。”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
他都排在这里了,排在这里的人不都是为了见晨宝仙尊的吗?否则顶着个毒太阳,大中午地像一条长蛇一样排在山上难不成是为了好玩吗!
只不过大家目的不同罢了,他们是为了成为晨宝仙尊的徒弟,而自己——
是为了杀了晨宝仙尊李绝。
“怎么?这么多人,难不成就我一个长了一张独特的不像是来求见晨宝仙尊的脸,让你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兄弟几次三番被怼,竟然还不忘初心,客客气气地跟他对话,这一点百里霖也是自叹不如,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是要多跟年轻人学习。
“倒也不是,只是……大哥你长得有些像小弟之前认识的一位故人,这才——”
百里霖刚想再次开口,元晔却从身后拉了他一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也就收了回去,余光往后瞧了一眼,看到元晔幽深的眼神,就觉得这个小兄弟可能真不太寻常。
敲不定身份,还是暂时先收敛一些。
“说起故人,我倒是也觉得你像是我一位故交小友……来来来,我们来边上详谈。”
百里霖队也不排了,干脆将这位小兄弟拉到一边,他一走,元晔自然也跟上来,三人到了山腰上一片密林之中,而进了这片密林才发现,里面居然早就有一个人在其中,正坐在一块大石上背对他们发着呆。
这个背影百里霖倒是熟悉得很,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不是星翼么……
如果这个人是星翼,那么此时站在他身边的这位小师兄的身份也就跃然而出了。
“温……温京?”
百里霖愕然侧头,看着身边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少年。
身高也与温京相同,性格也相同,就是这长相浑然不同。
但是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眼神也是相同的,而这张脸又与脖子有着明显的色差分界……
眼看身份暴露,温京也就干脆撕下了自己脸上的假皮,以真容示人,并且再次向百里霖和元晔行了一个见面的礼。
所以还真是自己的小表弟?!
百里霖一怔,除了震惊于星翼和温京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也好奇元晔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又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小九,你是怎么……”
元晔看见两个少年在这,阔别经年,难得一笑:
“温京没有破绽,只是我隐约看到了密林中的星翼罢了。”
星翼和温京本来也挺好奇他们自认为毫无破绽的计划是怎么曝光的,也只有这样的解释才算合理。
这下当真是故交好友相见,尤其是星翼见到百里霖,隐忍的少年目光含泪,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听闻老将军去世,将军也没了消息,星翼……星翼有罪。”
“你又有什么罪……”
这两年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不是他们所想看到的,更是桩桩件件都怪不得人。
百里霖略一沉默,也就引发了其余三人也沉默了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好情绪,于之后的大计无益,于是赶紧让自己想些别的。
别的奇怪之处也还多得很,比如温京以前不是挺讨厌自己的吗?时不时就有将他磨牙吮血的冲动,即便是温家的家规束缚了他,可是此时他也改头换面,何必还对自己如此客气?
于是百里霖便问了自己的小表弟一句:
“温京,这次见面,怎么感觉你怎么对我……态度异于从前了?”
温京听着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回答不上来,而是伸手挠起了自己的后脑勺,充满了少年羞涩的神情。
从前那么话唠的温大小姐,两年之后竟然害羞到需要沉默寡言的星翼来替他说话。
“这两年里我向温京说了不少将军的事情,温京也知道了将军的人品,知道之前都是误解,所以……”
原来如此。
自己就姑且信了吧,一定不是这两年里温京从表弟成了弟妹,所以不得不讨好自己。
嗯,一定不是。
这茬先过去,百里霖还有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