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愧是两位仙族,辟谷时辟谷,暴食时暴食,看上去个顶个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结果却是吃到了最后的两位。
男人的胜负欲就是如此与生俱来,就连比谁能吃这种无聊的比赛也能比上劲。
当然——跟一帮妇人比谁能包粽子的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奴儿包的粽子也不少,只见两人眼前小山一样的粽子肉眼可见地矮下去,围观群众们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震惊起来,比赛一直从中午比到了天黑,终于……
分出了胜负。
在大部分都选择了放弃的选手之中,元晔以一口的速度险胜萧彤,顿时周围掌声雷动,好像他赢的是什么天底下最了不起的比赛。
比赛一结束,选手们统统都是被家人扶下去的,粽子这种东西太容易积食,不要说吃完了,就算能吃上七八个的都已经是人中龙凤。好在萧彤在清醒前已经准备下了一盒健胃消食丸,有备无患,就是他还是欠考虑了一点,这么大的一颗药丸,在吃饱了撑着的时候根本是咽不下去的。
百里霖和奴儿一人扶一个,将元晔和萧彤扶到了房中,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健胃消食丸,然后一个闭目沉默,一个哎呦不止。
正所谓修习再高,也怕积食。
昨天萧彤还笑话自己,今天果然轮到自己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百里霖报仇似的笑话喘气都困难的萧彤:
“你不是能吗?倒是自己医自己啊!”
靠在桌子上的萧彤艰难吐字:
“医者……不自医。”
“师伯——”
奴儿突然难得插了句话,百里霖也觉得新奇,耐心地等着他。
“您就别说了,医仙哥哥已经很难受了……”
奴儿的话令举座震惊,百里霖脱口而出:
“你叫他什么?”
奴儿低头不语,半晌才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重复:
“医仙哥哥……”
全场死一般的沉默,不知多久后才有一道猥琐的笑声打破沉寂。
“嘿嘿嘿……”
萧彤笑起来,面色苍白而欣喜:
“贺兰姑娘,真是好眼光……”
“你就别说话了!”
百里霖很嫌弃地撇萧彤一眼,然后近乎悲愤地教育太过单纯的奴儿:
“你别被他骗了,不就是会做几颗健胃消食丸吗?用不着把他当成有多了不起!”
白白浪费了一身仙灵,也不知道学点好的,成天就知道卖弄自己的医术,会医术有什么用?学医又救不了三界!
“不是的,会医术,很了不起……”
这下百里霖可不是震惊,而是开始怀疑人生。
天呐!
夭寿了!
奴儿居然会说不字了!
该不会是不小心在这里吃错什么药了吧?
“你怎么回事儿?他给你吃药了?”
百里霖很严肃地问道,但又觉得萧彤在奴儿他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应该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所以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师伯您就别问了……”
奴儿小脸红扑扑的,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人抓住了小秘密的少女,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胡乱找借口。
“医仙哥哥你还难受吗?我去替你泡点茶——哦,还有师父,您要不要喝茶?”
竟然还能记得他还有个师父在这里。
元晔也很故意:
“不必管我,还是照顾好你的医仙哥哥吧。”
萧彤忍着难受还要调戏奴儿,好不容易有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此崇拜自己,当然不能辜负了。
“贺兰,能让你这么照顾我,也不枉费我吃了那么多粽子——”
可是一提起粽子,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调戏不成,反而被疯狂嫌弃。
***
萧彤可能是仙都山上最爱下山的一个仙族,游历人间,看病救人,调戏姑娘。
十丈软红,风月无边,谁不爱呢?
那一年他来到不与其他三国来往的夏国,国界有重兵把守,但对他来说也只是视若无物,凡间的规矩,仙族又不必守。
来到夏国后才发现其他三国对这个国家的传闻其实名不副实,什么妖王惑国,民不聊生,明明人家国泰民安得很嘛!
这就是看人家太发达,又不肯先富带动后富而产生的纯粹的嫉妒!
走在夏国街头,正值举行太上圣诞,全国道场斋醮祝寿,连刚会走的小孩都知道捧花侍香,到处都是香气云烟,钟铃悦耳。
除了民众的虔诚,更令萧彤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夏国上下竟然还知道上古仙族的诞生之日。太上圣诞,顾名思义就是太上仙尊的诞生之日,太上仙尊那可是上古仙族中的仙族之主,晨宝师尊的师尊。自从上古仙族凋零之后,太上仙尊的诞生之日近两年连仙族之内都很少有人知道了,而夏国竟然还保留了下来,还为此如此盛大操办——
所以什么妖王惑国,民不聊生!
绝对是其他三国君民的嫉妒!
这分明是一个繁荣发达又虔诚神明的国家。
萧彤在云烟钟铃中走着走着,就被什么人撞了个满怀,但是云烟缭绕的,倒也不怪他。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
伸手扇开眼前的香烟,才看到撞了他的是一个漂漂亮亮,白白嫩嫩的小弟。
就是脸上表情十分悲伤,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可绝不是因为撞了自己一下所引起的。
“小弟,你怎么了?”
漂亮小弟犹豫着要不要把伤心事告诉一个陌生人,犹豫了有一会儿,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朝着萧彤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仙人!仙人请救救我娘吧!”
萧彤一愣,低头看他的时候正好看到自己周身环绕烟云,斋醮的烟云都在往自己身上吸收。
除了仙族,还有什么人能有这种与生俱来的享受凡间供奉的本事?
怪不得会被他一眼认出身份。
既然恰好这位小弟慧眼识仙,自己又恰好擅长救人,倒是可以帮他这个忙。
“那就带我去见你娘吧……”
漂亮小弟一路狂奔着带他到自己家,边冲进去边喊:
“娘!我找来医生了!不,是仙人!您再坚持一会儿!”
可他缠绵病榻的娘亲并不相信:
“傻孩子,仙人哪是这么好见的啊……”
“那倒未必。”
萧彤走进这间可以说是破败的家,一个有病,一个柔弱,活下去就实属不易,还想他们经营这个家未免要求也太高。
瞧了一眼床上的妇人,一看就是久病了,不过遇到了他,什么病都能治。
萧彤二话不说,无针无药,直接汇了一股仙气注入妇人肺部,不消片刻她脸上常年发热的红就消了下去,讲话的声音也瞬间清朗起来。
“我……我好了么?”
母子俩都不敢置信,漂亮小弟扶起自己已经好几年都下不了床的娘亲,先是抱着一起哭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感谢他们的救命恩人:
“医仙大恩大德,贱妾结草衔环不敢忘!”
“医仙大恩大德,奴儿结草衔环不敢忘!”
一个跪在床上,一个跪在地上,一时让他都不知道应该去扶哪一个,萧彤只能一手一个:
“快起来,别这样。小病,肺痨罢了。”
“可是,别的医生都说是绝症。”
“绝症,那是对那些凡医而言。”他朝妇人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笑道,“遇见我,算你运气好——你有奴儿这个好儿子。”
救了人家一命,人家自然是要苦苦留他在家里做几天客,萧彤本来就是个散漫的仙人,漫长的仙生讲究一个随遇而安,人家要留,他就应了。
只是,这家人也未免太家徒四壁了一点,留他做客已经算是拿出了最好的东西,也仅仅是米缸里最后的一两米,加水做成了稀粥,连个小菜都没有。
他倒是不怕饿,就是怕他们饿,何况这妇人大病初愈更需要营养。
没办法,只能亲自为他们变了一点粮食肉菜出来,鸡鸭鱼肉的堆了一地,惊得母子俩差点又要朝他跪下来。
不过这一次他速度快,瞅准了时机先一步制止了他二人下跪的动作。
“真的拜托别跪我了,救人救到底,都是我应该做的。”
“是,是!”
对着这一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食材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母子俩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应该先找个地方放,放完了以后奴儿又想起要去再做几个菜,不过被他娘亲拦住,看来是要在萧彤面前一展主妇的身手。
这妇人倒是烧的一手好饭菜,只是以前身体差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才淹没了天赋,奴儿带着几分自豪给萧彤夹菜:
“医仙哥哥你吃,尝尝我娘亲的手艺!”
“我吃,我吃着呢——”
萧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碗在奴儿的热情推荐中被堆成了山,从山后探出头来:
“对了,你爹呢?是早死还是和你娘亲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