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来干什么?”
花园里,萧尘看着出现的顾言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现在真的不知道把顾言之带回来究竟是对是错了,但在一段时间之内自己的皇宫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可是这罪魁祸首却是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
顾言之眨了眨眼睛,自顾自的添了一杯茶,坐在萧尘的对面:“你觉不觉得最近的解药给的有点儿太少了?”
“我每个月都会让人定时送过去,那一颗就够了,最近周城那边不太平,我带你去看看?”
曾经显赫的京城如今改名为周城,那个在历史上有着赫赫威名的周国,如今只化作了一小捧尘埃,楚帝甚至都没有留下固守的打算,只卷了点细软便跑了。
这个结果哪怕是交易都是很震惊的自己,虽然知道这位皇帝如一团烂泥扶不上墙,心思多疑,却又没什么本事,可直接带东西就跑,还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顾言之听见这话,眼眸一亮,这段时间,萧尘几乎给了他所有能给的东西,不论是尊重还是权利,哪怕任由自己把由陛下休息的那间寝殿改成素白色,也并不介意。
要知道, 只有在当政的帝王驾崩的时候,才能够让满宫都用上这种颜色,他这已经是大不敬了。
萧尘越是这么纵着宠着,顾言之的心里就越不痛快。
分明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前路,而不是一直留在皇宫之中,成为别人眼中那个魅惑秦国君王的男人。
更何况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自己想坐的,是他们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把自己推入了这里,他不喜欢这些。
除了自由,萧尘真的把一切能给的都给了,顾言之不是不能感受到他的这番情意,可是却不知道究竟要如何面对。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顾言之看着萧尘。
而萧尘却仍然从容不迫,并不急着逼他选择,真正的猎手,会一点一点的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步步的进入陷阱之中。
顾言之如今对自己只是有些愧疚而已,想让他彻底放弃周祁,太困难,可若是他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并非是他所想的那样?
那时候才是最有趣的。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久了你不还是忘不掉他吗?我虽然用了一点卑劣的手段,可是我对你的这颗心却是真的。”
萧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龙袍,站了起来。
他本来就是一个美男子,如今时时刻刻都注意自己的姿态,礼仪举止之间更平添了几分风流,让人忍不住便想多看两眼。
“我接受不了,而且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解药给他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顾言之犹豫着开口,毫不介意自己这番话会伤害到萧尘。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萧尘看着他:“我很想把解药给他,可是一旦我把解药给了他,你不就要走了吗?我用了这么多的手段心机,也就不缺你心中的一点记恨了。”
他费尽心思的为自己求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
萧尘此刻的心中已经有了淡淡的不甘,自己一直以来对顾言之也还算好,可他为何就不愿意动容一二呢?
可顾言之现在背负的是一身骂名。
投敌卖国,各种难听的话像流水一般的,直接朝着他砸了过去,若是他出去走上一遭,恐怕会有明枪暗箭一路冲过来。
这些只是顾言之会遇见的某一种情况,指不定有多少危险在暗处,如影随形呢。
顾言之听着他的话,淡淡的点了点头,不论如何能让自己回去和周祁见上一面,他已经心甘情愿了。
同秦国的京城一路前行,到达周城,这个城市依然十分的热闹,看起来倒不像是经历过战乱一般,顾言之轻轻吐了一口气,莫名的有了些安心。
起码百姓安居乐业,自己先前所想的事情也算是勉强做到。
只可惜做到的手段却有些不太光彩,不过也无妨。
“我知道你看着这一些,心中必定会生出许多惆怅,可是,即便是你也不得不承认我做的远比那废物更好。”
萧尘看着顾言之变换的脸色,淡淡的笑着开口,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自信。
在自己的治理之下,这个王国如今安居乐业,再也不会遇到战争了。
今天下一统,四海归心,天下之江山都是自己的,这世间的子民自然也是他的。
“只要你能对这些百姓的好就可以了,我倒是没什么想说的。”顾言之看着他摇了摇头,赶向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一间客栈。
客栈早已经变了一个模样,经过了重新的装修之后,里边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顾言之看着这里笑了出来。
“沿途的达官贵人都会留在此地暂时歇脚,这已经是我所能给予你们的全部了,你若是想要再多……”萧尘看着顾言之的表情,淡淡的开口。
顾言之在秦国的皇宫之中肆无忌惮的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能传到周祁的耳朵里,自己已经帮过他们了。
“我明白的。”顾言之暗自叹了一口气,毕竟萧尘不可能一辈子都把周祁囚禁在这里,他虽然性子儒雅,可是并不是没有自己的坚持。
几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如今再到这里,顾言之忽然便生出了几分物是人非的感叹,他突然笑了起来。
“自己进去跟他单独聊一聊,你不会想听一听吧?”
顾言之直接便往里走,再推开这扇客栈的门,之前看着身边的萧尘,开口询问。
萧尘自然不可能阻碍顾言之的心中所想,只有让他们二人见上一面,这两人的感情才能破灭。
“你要注意自己的时间,我也会派人在这四周守着,并非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于我而言太过重要,我不敢赌。”
他眼中一片认真,让顾言之感觉心里一片滚烫,抿了抿唇,立刻边走了过去。
苏博彦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了,如今看见顾言之走过来,连忙过去,笑着行了个大礼:“听说过顾将军在秦国的皇宫十分嚣张,您这样的出路不比先前更好吗?”
之前他费尽心思终于想法子把顾言之从这里赶走,也只是为了前路更适合他而已。
顾言之淡淡的看了苏博彦一眼,眸光之中却隐隐闪动着几分讥诮:“你只要自己觉得这条路适合我就可以了,不需要我自己的意见嘛?”
“将军性子执拗,若是我将这其中种种一起说出来的话,只怕将军不愿意再走了,属下之前都有冒犯,还请将军赎罪。”
苏博彦手抱拳,朗声开口,眉眼之间却是一派真挚的笑意,像是在祝福顾言之。
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而且这几个月以来如果不是有他一直不停的在暗中送信,恐怕自己现在都不知道周祁究竟是什么情况。
虽然有功,可也有过,功过相抵,也没什么好说的,如今自己在秦国皇宫的确混的是风生水起,说来也有他几分功劳在呢。
“顾将军,您的性子只在这放着,自然是不允许自己眼中有些脏东西的,属下先前所做之事,您如今若不能原谅,属下这就走。”苏博彦纠结着看了一眼顾言之,主动开口。
顾言之冲着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人踹了出去:“滚吧。”
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顾言之与周祁两个人,大约是有一段时间不见天日,周祁的脸色微微发白,此刻见着顾言之也没什么好的情绪。
“你如今是衣锦还乡,要来羞辱我?”
“还是觉得现在的我已经变成了当年的你,心中骄傲自满?”
顾言之抬头看着周祁,似乎不明白昔日里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怎就变成了这般唉声叹气的模样?
“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只是在你这种蠢货的印象之中,人才是一成不变的,我早已经厌烦你了。”周祁冷冰冰的开口,然后一点点的往前走。
久不见天日,他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身上的衣服却十分宽敞,隐隐能瞧见里面消瘦的身躯,薄薄的肌肉好像已经渐渐的没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位少年了,而是一个满眼怨毒仇恨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在世间实在是太多了,他眼中的怨恨也将他本身皮相所带着的柔和尽数褪去,硬生生显出一种狰狞的丑态来。
顾言之几乎不敢想象,周祁会有现在这副模样,倒出了一口冷气,使劲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觉得我不是你记忆之中的人就很失望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怎么就会阴差阳错地喝了那杯毒酒,我告诉你,若不是因为当时不知你心中所想,我又觉得与他同命相连,我就不会中毒!”
“这所有的错事全部都是来源于你,你倒是能安享无忧,过这么长时间的快乐日子?”
看他的姿态多半已经疯了,顾言之站在门口已经不敢再往里走,只怕越看得多,自己记忆之中,那位少年郎的形象便会越差,倒不如就这样远远看一眼。
大家只将自己的姿态停留于当年的少年。
周祁却不由分说的朝顾言之冲了过去,而后把自己准备好的小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像是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顾言之任由周祁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才立刻抬手把人推了出去。
“他已经疯了。”顾言之往后退了几步将门给打开,又重重的关上身子微微发抖。
他在秦国皇宫见过最好的一切,如今又如何能够接受一个面目残缺甚至有点恐怖的周祁?
苏博彦在门口看着顾言之就被吓出来的架势,脸色稍稍冷淡了一些,而萧尘却连忙跑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顾言之的后背:“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会陪着你的。”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就直接流入了顾言之的心间,顾言之想也不想抬手直接便抱住了萧尘,所用的力气极大,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猛地被顾言之这么抱住,萧尘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又愣了许久之后,才慢慢的颤抖着抬手回抱住顾言之。
“我就知道,这么久的时间,我没有白等。”
他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带着些许哽咽,好像是情到浓时,便情不自禁。
苏博彦看着他们两个人就在这扇门外,仅仅相拥一门之隔,背后是周祁难听的咒骂声,可眼前所瞧见的春光却十分明媚,这也许就是大家的兴趣吧。
不论顾言之究竟选择哪一条路,自己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顾言之就对了。
“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身子的颤抖慢慢的止住了之后,顾言之才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淡淡的开口。
萧尘想也不想直接便把顾言之公主抱了起来,送到了他的房间里。
等哄着顾言之休息了,萧尘这才冷冰冰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仍然没什么动作的苏博彦。
“你可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么多人里挑中了,你留在他身边?”
萧尘眉头微调整个人便带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客栈之中的人听见这话,一个个的几乎是忍不住的跪了下来。
苏博彦仍然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要做的事情就只有让他觉得幸福快乐,我不会如寻常臣子一般对您誓死效忠的,我这颗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
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荡,让萧尘感觉,自己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一般。
可若是想要惩罚苏博彦的话,就需要有一个合适的由头,苏博彦这么久以来,在顾言之身边跟着没做过什么错事,甚至把宫内的事情也帮自己处理的很好。
连个由头都没有,若是草率的定罪,只怕明天会有难听的流言蜚语,而且,苏博彦这么多年已经给外人树立出了自己的形象。
“好啊,我就惩罚你关禁闭,日后若无甚至召见你便不能再来王宫。”
这个惩罚对于苏博彦而言着实是有些重要的,这个不能随意的进出王宫,那自己又该如何去与顾言之联络?
“你首先是我的臣子,才是被他救的可怜之人,今日这些,不过是小惩大诫。”萧尘的话说的很是绝情。
苏博彦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却并不打算开口,这态度倒像是在冷战一般。
“我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我今日让你盯着他们,只是为了听听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可你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到,我留你还有什么用?”
萧尘的语气格外的冷,听着甚至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苏博彦抬头看着这位新登基的帝王,明明他登基的时间不算长久,可是却能把一切政务都整理在自己的方寸之间,处处规划,实在是有趣。
一直有跟着这样的人,顾言之才能真正的发挥他的一生所学。
几个月前的问题,要是放到现在来问,苏博彦也只有一个回答,他绝不后悔,自己帮人找了这么一条前路。
“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微臣便去处理自己的事儿了。”
苏博彦的语气淡淡的,好像是对这一切都莫不关心一般,说完这话便走了出去。
以后若自己不能亲自进京与人相见,那便换一些其他的办法,反正自己这两个月入宫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而此时此刻被他们误以为知道了真相,而过度伤心而导致昏厥的顾言之躺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也不知道外间的议论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自己还想着看信呢。
萧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十分冷静地看着苏博彦,越走越远的身体忍不住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总感觉这些事情隐隐透着几分可疑。
苏博彦看见了顾言之,按理来说心情当时有些激动而后会因此而失态的,可是他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难道,当年的救命之恩也能因为时间,而慢慢的沉淀,最后只落下一个不痛不痒的疤痕?
不过无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派人看着的,周祁也好,苏博彦也罢,如果真的有什么动作想要提前去找顾言之的话,自己早有办法把顾言之给转移出去。
以后的周祁只能像是个傀儡人一样,每日里为了处理这些奏章,殚精竭虑,可实际上他所做的种种,却都是为别人打下的江山。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皇宫之中,委屈你了。”萧尘慢慢的走了进来,走到了顾言之的床边,言语之中带着几分心疼。
像他这种机关算尽的人,是没有心的。
顾言之想着周祁如今变得有些疯癫的模样,心中像是有一团火直接窜了出来,要把人彻底的时候烧死一般。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
萧尘慢吞吞的开口,把自己的手放到顾言之的脸上,顾言之几乎是立刻,便从心中感觉到了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被子之下的时候紧紧的抓着床单,刻意的忍着。
又等着萧尘说了几句话之后,顾言之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渐渐走远,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要慢慢的看。
顾言之伸手把那张纸给拿了出来,上面记载的是周祁最近所做的事情,不同于那种引人耳目送进皇宫的纸,这张纸上写的都是书的平时与众人的联络。
文言等人已经彻底的和周祁联系上了,有一只军队在暗中秘密的重击谋划,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形成一股不错的力量,周祁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就够了。”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顾言之的言语之间却逐渐变得坚定。
有些事情哪怕是自己也只能慢慢的等着,等到一切都逐渐变得合适。
刚刚还在外边疯疯癫癫的周祁在人走了之后立刻便坐好了身子,眉目之中隐隐透着几分不耐烦。
苏博彦很快便走了进来,看着他这副与常人一般无二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陛下想要的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你只有你毁了以后,陛下与他之间才能有更多的可能。”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他们二人在一起太久的,如今这些便都是最后的时刻了。”周祁想着顾言之的那张脸,慢悠悠地开口,眉眼间却是一片笃定。
他们两个人都在做好彼此奔赴的准备,这样就很好了。
“最近有一场花灯游行,你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心情不好我带你出来游玩的打算岂不是白费了?”
萧尘想了想,主动约顾言之一起出去走走,外边的风景才多的,若让顾言之一直拘泥于周祁的事情之中,岂不是徒添麻烦?
更何况周祁从此之后便是一个废了的棋子了,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让自己多费心思了。
微微抿唇,顾言之看了一下萧尘,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一般,只把头抬起来,却什么都不说,目光之中一片空洞,倒是有些像刚刚被他带进皇宫一般。
萧尘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紧张,难不成是自己刺激的有些太过分了,直接便把人给吓傻了?
“言之,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可是你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出来,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的。”
说着,他还伸手握住了顾言之的手,并非是普通的握手,十指紧扣,微微用力,像是要把顾言之一辈子囚禁在他的掌心之中一般。
似乎是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度,顾言之才慢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是一片肃冷的杀意:“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是被关的时间长了,可是如果想留着他的命,就只能如此。”萧尘一看自己对顾言之还是有几分影响的,连忙主动凑了过去,轻声笑着开口。
可顾言之的眼神却格外的冷,忽然抬手运气,一掌直接拍在了萧尘的心口,将他震退了好几步。
“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他,可是他若是真走了,天下这么大,我真的不能再找到他了,到时候那些解药又能给谁用?”
萧尘苦口婆心的开口句还说,脸色虽然苍白,可是神情举止之间却是一副为了周祁好的姿态。
顾言之是最明白周祁的骄傲的,尤其是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所知道的东西要比寻常人多得多,如果他真的走了,就没有人能再抓他回来了。
到那个时候被废弃掉的就不仅仅是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解药,很有可能还有他的一条命。
“好,我们一起去看看花灯。”叹了一口气,顾言之答应了下来,转头重新躺在了床上,微微闭着眼睛。
萧尘也没指望顾言之给自己道歉,能让他松口已经不容易了,许多事情都要慢慢的琢磨算计,他即便是再冷的一个人,心也是热的。
花灯集会本来就是热闹非凡的,几个月前没能开成的那一场,成了大家心中的遗憾,所以今日这场花灯便显得格外的盛大。
这样的女孩子们涂指抹粉,穿着打扮处处精致,一步步的走到人前来,今天是她们能够肆无忌惮的行走的时刻。
不必在意别人的目光,更不必在意所谓的流言蜚语,他们的头上虽带着斗笠,可是呢,隔着一层纱布,隐隐约约能瞧见他们的笑。
顾言之和萧尘两个人一起,像是没精神似的,慢悠悠的走着。
那些花灯被做的十分精致漂亮,可是顾言之仍然提不起半分,兴趣眼神里甚至透出一股子死寂,萧尘琢磨了一下,这样是不行的。
“这位就是那位通敌叛国的顾将军吧,没想到脸皮还是挺厚的,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来咱们面前?”
几个女孩子凑到了一块儿低声开口,嘀嘀咕咕的,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厌烦。
对于通敌叛国之人,他们是最恶心的,更何况,顾言之是主动拱手把所有的一切都送给了秦国的国君,而后,自甘下贱的成为了他后宫之中的一个人。
昔日里,风头正盛的顾言之,在这种花的机会上每每便能收获一堆小姑娘们的青睐,手上带着鲜花果子一路开开心心的回去。
也正因如此京城之中知道顾言之长什么样的人不计其数,此刻听见有小姑娘提起,一个个便都像是想起来了一半。
烂菜叶子突然便扔了过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穿上的衣服十分的破旧,像是缝缝补补了好几遍才终于拿出来的一般。
“顾将军,我一直都把您当做我心中的勇士,甚至督促我的孩子一路向你学习,好好努力,可您就是这样对待臣民们的信任的?”
“你可知道我那可怜的儿子在城破之时被人拖走杀戮,您可知道我的孩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出路!”
她这一话好像是在这花灯节之中激起了千层浪石,水花飞溅,顾言之并不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四周的东西扔过来。
她做错了什么呢?她只不过是一个母亲,要替自己的孩子考讨回公道。
干干净净的锦袍,因为这些东西的拜访此刻已变得十分糟糕,顾言之头上黑色的发丝也沾了不少鸡蛋的蛋清蛋黄,稀稀拉拉的从头上坠下来,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跟在顾言之身边的萧尘也没能够成功的躲过这一劫,各种东西砸过来,好像是都经过了计算式的让人觉得好笑。
“都是一群刁民而已,你们可知道自己这样动手,结果会是什么?”
几个文人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却是梗着脖子,一副为正义发声的样子:“顾将军做了这种事情,难道还想要祈求大家的原谅吗?”
今日之后不论是谁都能名垂青史,对这种恶人动手,简直是让大家心头更痛快。
“说什么顾将军,我看倒像是顾贼,自己偷窃自己的国家,陛下对他也并不是不好,可他如何就能做出这种绝情之事!”
有人听着他们对顾言之这么尊重的称呼,立刻冷冷的在一旁反驳,而萧尘就被动的陪着顾言之承担着这一切。
“成王败寇,如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秦国的疆土,各位如此肆无忌惮,难不成是想进行吃牢饭?”
那些个侍卫们却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忙冲了过来大声的开口提醒。
别人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却对君王动手,这样的人是要拉出去处斩的。
“那又能如何,我们本来就是周国的子民,再怎么样你们的皇帝也管不到我们!”一人开口叫嚷着,京城之中的子民们大多对原属国会更有归属感一点,顾言之听着他们可笑的有些滑稽的话,终于慢慢的开口。
“可你们现在已经是秦国之人了,登名造册,每一人都在这上面,谁也跑不掉,谁也出不去。”
“我也仍然是顾将军,今日之事,只当替你们发泄怒火,你们蠢笨不知内情,一场战斗到底要死多少人,各位不是不知道,也曾见过其中的残酷。”
说完之后,顾言之便转身回到了客栈里,重新洗漱收拾了一番,将自己泡在暖暖的水中,好像根本不愿意出来了。
萧尘直截了当的闯了进去,看着顾言之在水池里没个踪影的样子,直接便跳了下去。
四周水花飞溅,顾言之几乎是被萧尘直接拖着上来的,他们二人身上的衣服都尽数被打湿,倒是透出了几分狼狈。
恐怕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比今天更狼狈了,顾言之想着手却捏成了拳,萧尘看着他这样的状态,心中却觉得满意。
没错的就是这样,等到顾言之把所有的一切都慢慢的放弃的时候,便是自己与他在一起的时刻了。
玩具这种东西,自己虽然并不在意他曾经属于过谁,可是既然到了自己的手上,便不能时时刻刻的念着之前的主子了。
“我知道你很累,可是总不能因为别人这几句话就放弃活着吧?”萧尘的声音大了几分的哽咽静静的抱着顾言之,等了许久才慢吞吞的开口。
顾言之则抬头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些茫然,彻底的不知该如何聚焦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慢慢的摇了摇头,顾言之轻声给自己解释,可嗓子却是一阵的火烧火燎,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笑意看着她这副样子便忍不住心疼,索性就不在听他说话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放心吧,我什么都理解的,你乖乖的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等他睡醒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将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眼前。
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感觉安心的话,顾言之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意识浮沉之间,似乎被拉入了一片虚空之中。
在梦里他也不得安稳,各种的咒骂声直接冲了过来,像是确定了他通敌卖国的证据,不问缘由。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就会昏迷了?”在外边的萧尘则有些着急的踱着步子,将这次带过来的随行御医全部都扯了过来给顾言之诊脉。
脉象虚浮无力,明明是高烧不退,而且好像还带着一丝死志。
几个御医诊断出来的都是这一点,所以谁都不敢擅自开口,只能谨慎的看着萧尘。
“可能是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事情有些太多,将军的身体受不住,若是强行给他施针问药,把他给叫醒的话,只怕人就傻了。”
随行的御医们只能够谨慎的开口,如果真的做出那些事情,恐怕顾言之不只会傻,还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死。
可是萧尘听着这话,心中却是猛的一动,如果顾言之彻底的忘记了周祁,哪怕成了一个傻子,那也是明演的,到时候兵法自己可以慢慢的教他。
这样似乎也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能够替自己解决如今的围困之局,顾言之对自己总有拒绝,哪怕偶尔能够牵手甚至共枕一床,可仍然做不了什么。
为了一个玩具费尽了心思,现在的萧尘已经有些累了。
“那就立刻强行治疗,不论如何保住他的命就行,人只要活着,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尘直接伸手便握住了顾言之的手,表情之中透着几分认真。
躺在床上的顾言之还并不知道有人已经要对自己的性命动手了,倒是苏博彦,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表情里一派坚定:“顾将军聪明机智,这一辈子只怕也不会有人能教出第二个顾将军了。”
这样子顾言之是独一无二的,他既重情义又有自己的算计,像是一个傻子似的,他是在领兵打仗之上,却又总格外认真。
方荷住进这一间客栈的时候,心中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可看着这儿的人来人往,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气,直接走到了守卫最森严的那一间房子的门口。
别人都说哥哥通敌叛国,即便是死了也是死有余辜,可是方荷心中却清楚的知道,这所有的真相并非是这样。
哥哥行事嚣张,可是向来不会乱了尊卑的分寸,正是因为顾家祖训上的坚持,让他咬牙,对那个讨厌的皇帝臣服了好久,甚至还主动行礼,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卖国的。
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通过卖国得到的权柄,也许并没有自己做了皇帝,能够得到的多穿了皇帝以后,身边才会有数不清的女孩子的蜂拥而来。
至于哥哥的性取向,不论是男是女,做妹妹的都没有资格在旁边指挥,全看哥哥的心意。
“我有事情要找顾将军,那就只管向上通报说我是他妹妹。”
顾将军有一个娇蛮的妹子,这是人尽皆知的,这是自从战争开始之后,方荷就好像彻底的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即便是萧尘动手去查找,仍然没找到线索。
门内的御医们听见这句话就好像是瞧见了什么救命的良药一般,连忙冲着萧尘开口:“背一下若是能够让顾将军的妹妹再把他给叫醒,再配合微臣们行医问药的话,也许效果会好上很多。”
起码不至于人死了,就算是傻了,陛下应该也不会太介意,看陛下这副模样,想来是兴趣即将用尽。
萧尘也稍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一个弱质女流,在这种地方自然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水花,而且只要方荷进来了,就等于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多一个筹码,让自己在面对顾言之的时候也能更加自信。
看着屋子里这么多人都在站着,方荷的表情并未有丝毫的胆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顾言之的身边,伸手搭上了他的脉搏。
高烧高热之状,可是这种病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似乎透着一股子刻意而为之的感觉。
咬了咬自己的唇,方荷突然想起来这种情况下是哥哥自己的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将内力游走于五脏六腑,便可以做出这种假象,人实则是在暗中盯着的。
不过,这种东西对人体的伤害却是极大的,平时不到万不得已顾言之不会去用的。
“哥哥,你怎么这么傻……”方荷的眼泪直接滚了下来,对于身边之人并不留意。
萧尘挥了挥手,示意这边伺候的人可以先出去,等了许久之后,确定了方荷发泄完了情绪,萧尘才慢慢叹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没有照顾好你哥哥,甚至让他变成了这种模样。”
“您是一朝天子,不必向我一个草民道歉,我哥哥是我哥哥,您是您,可是我现在只想把哥哥带到顾家去,那里才是我们祖上积攒的地方。”
方荷直接便握住了顾言之的手,淡定的开口,言语之间却是一片成竹在胸,显然是早已经算好了的。
人若当真是要死,必定是要落叶归根的,更何况现在这里离顾家的祖地还不算太远,顾言之这样的人,肯定是要回归自己的家族的呀。
萧尘看着她就这样直接的替顾言之宣判了死刑,忍不住拧起了眉,明明根据御医的话,还有几分可救的几率呢。
就算到时候人傻了,可他在皇宫里有自己看着他,他又是权力滔天之人,谁敢对他动手?
“方小姐,您的这条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他对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人死之后本来就应该,落叶归根,您这样是不是太不合适了?而且哥哥此生最大的梦想便是能风风光光的进入顾家的祠堂 。”
方荷甚至还委婉的提醒了一下萧尘,现在顾言之这种一身骂名的情况,就算他想进入,顾家也不会同意把他的牌位放在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