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心来得快,放下戒心也快,还没等叶迟说什么,直接把枪扔了。
叶迟看见手枪从厨房过道划过去,愣了下,也把枪扔走了,从厨房出来。
看到万大国的伤后,叶迟一顿,朝许天恒伸出手。
“干嘛?”
“枪借我用一下。”叶迟说。
“……”许天恒瞥向他的枪,“用你自己的。”
“我现在去捡起来,岂不是很丢面?”叶迟理直气壮的说。
许天恒无语的看了他一会,不情不愿的把枪给他。
叶迟接过枪,朝自己的胳膊上打了一枪。相同的位置,却是不同的力度。
许天恒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疯了!”
叶迟却无所谓,把枪扔还给他,咬着牙说,“我不能趁人之危。”
“两个人胳膊都受伤了,这还怎么打?”万大国冷笑道,“我要是你,不会放过这么绝佳的机会。”
“可我不是你。”叶迟忍着疼,这真特么疼,疼的要睡过去了,比骨头断了都疼。
万大国松开胳膊,有一瞬间,他很敬佩叶迟的勇气和胆量,可是这种自以为在异界并不适用,甚至很蠢。
万大国咬紧嘴唇,几步过来,伸长的胳膊直抵叶迟的脖子,可仅毫厘之差,叶迟侧身闪过,没给他碰到自己的机会,准备用左手反扣时,却后知后觉的扯到了伤口。
就这么错过,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因为失误,叶迟的不耐烦涌了上来,再加上流血越来越多,眼皮逐渐发沉,他怕一个不注意就会栽过去。
很快,两个人逐渐厮打起来,许天恒不可能坐视不管,想上前帮忙,却被叶迟拦下来。
万大国不愧是卑鄙小人,也不怪许天恒要帮忙,专攻击叶迟的伤口,疼的叶迟忍不住爆粗口。
“你特么打架能不能别跟个姑娘似的!”叶迟忍不住喊道。
万大国充耳不闻。
两人打的正激烈,门铃声却突兀的出现。
所有声音和动作都像按了暂停键,半秒后,万大国问他,“你猜是谁来了?”
叶迟刚想说他哪知道,可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你没找他?”
“他要是不来,我还有兴趣继续跟你打两下,他来了,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叶迟垂眸,看他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刀,还来不及反应和闪躲,那刀就捅进叶迟的身体。
被疼的一傻,叶迟就忘了反抗,直到季风闯进来的开门声让他回神。
他回头看向季风,季风手里还拿着弩,显然是穿过林子用来躲避路上的异怪和鬣狗时拿出来的。跟他对视的瞬间,瞳孔微怔。
叶迟视线往下,季风手一紧,他就能知道他想干嘛,着急吼出一句,“别动!”
万大国突然狂笑,用肩膀撞了叶迟一下,叶迟往后退了步,胳膊和身上的疼让他跌坐在地上。
季风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扶他,但是叶迟胳膊撑了下地,从那边勾住枪,尽最大的能力翻起身,万大国反应过来,也把枪收回来,却被叶迟一把抓住手腕,摁在沙发背上。
“我忘了说,今天,你也得死。”叶迟承受不住,颤抖着手,只好把枪口摁在他额头上维持稳定。
“叶迟!”季风突然喊道。
他知道这声喊什么意思,季风这人对killer,总说要杀这个杀那个,其实最下不了手的还是自己,叶迟也知道,这一枪下去,不仅对自己的心里有影响,对季风来说,也一样。
身边的人开枪打死玩家,肯定不好受。
就如同当初许天恒加入killer带来的刺激一样,或者更甚。
“你等一下,要来也是我来,”季风头一次将担忧完完全全表现在脸上,不保留分毫,拿着弩箭的那只手举在空中,试图劝说他,“我跟他的恩怨,我来解决,你受伤了还在流血,你先过来行吗?”
叶迟听到他这话,松了口气,“你不想看我杀人,我也一样,你老实站在那。”
“……”季风眉头皱的更紧,“你别闹了,再不止血……”
“别说话,太疼了。”叶迟声音小到呢喃,季风立马不说话了,趁着不注意往他身边靠近。
可叶迟等不了他了,食指费劲的勾住,季风的指尖已经碰到他胳膊了,却被反弹的力量震了下。
……
从嘴角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领,叶迟抓着他的胳膊,死死不肯动手,被刀刺入的地方也染红了大片。十五好不容易出来说一句话,叶迟听着却是模糊的。他的眼里只有红着眼眶单膝跪在地上的季风,嘴唇都在哆嗦,想开口却怕崩溃。
叶迟咧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别哭啊。”
“……”季风强行忍住,偏头看向许天恒,“拿东西止血!”
许天恒很少见他这样,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往楼上跑。
“没用,”叶迟叹了口气,“这血不到医院怎么止得住啊!”
可这倒霉地方偏偏没有医院。
叶迟听声音判断许天恒在楼上翻箱倒柜,现在客厅就他们两个,桌上那个已经死透了,马上要进行异化。
安静,持续的安静。
叶迟费劲的抬起上半身要去看自己被季风紧紧捂住却依旧冒血冒个不停的伤口,季风摇摇头,“你别乱动。”
看他紧张,未尝不是件令人喜悦的事,死一次也值了,但他还人性未泯,解释道,“我还有一条命,没事,但就是太疼了,忍一会就过去了。”
“多条命不是多个保障吗?”季风说,“以后怎么办?”
叶迟静了会,“你保护我啊。”
季风没说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被盯的有些发毛,叶迟故意干咳两声,不咳还好,一咳,血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你能不能老实点!”季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可下一秒,两人都懵了,叶迟胳膊没力气,没办法摸到脸,但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刚刚冰凉的触感不是幻想,他盯着季风满含残泪的眼眶,明明心脏没挨枪子,但心却很疼。
“你……等我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叶迟问。
季风想也不想的说,“不能。”
“……”叶迟哭笑不得,接着,飞快的在季风的唇上点了下,很轻,轻到叶迟好像只尝到了血腥的味道。他不知道季风是什么感觉,这个时候,他怂的也不想去问他。
季风也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等许天恒跑下来的时候,叶迟已经闭上眼了,季风还保持那个姿势。
心脏像是被放在了绞肉机里,要说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季风看到的死人多,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还会回来的对吧。
季风小心翼翼的把叶迟平躺放好,随后起身,看向站在楼梯口,手里空空如也的许天恒。
“你现在,是不是挺想杀了我的?”许天恒心疼的问。
三个人的房间里,只有他还活着。
笼罩在臭味弥漫的屋子里,季风绷紧手里的弩箭,抬起手,方向对准许天恒。
许天恒笑了笑,笑里没有任何怨气,反而有种解脱。可下一秒,那箭划过空气,射穿万大国的脑袋。
似乎是在撒气,季风故意避开他的死亡点,在他身上胡乱的射箭,直到最后血肉模糊,他才忍着恶心,朝洞口射了一箭。
“把你家弄脏了,见谅。”季风不咸不淡的说完,收起弩枪,一把扛起地上的叶迟,往外走。
他来的时候,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仅限于受伤。但季风聪明,离家没多远,就反应过来,叶迟选择不告诉他的原因,因为他早就做了这打算,为的不是自己,为的是季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好像看着那个喜欢他的少年,从天真变的不顾一切,为了他所爱之人心里根本不可能建立起的完美世界披荆斩棘。这种变化甚至在短短的时间里根深蒂固。
走出花园,背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季风也随即停在了原地,站在阴沉的黑暗中,透不过气。
他想起了于仔离开前与叶迟的对话,当时他听的一字不落,但谁都不知道。
那个瞬间他才意识到,从一开始许天恒,到于仔,再到最后死皮赖脸缠着他的叶迟,都说过要保护他,有些是从嘴里有些是放在心里。
其实这个世界一直都是温暖的,但他们太迟钝了,或者说是眼瞎,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有时候注意到了,也选择性的抛弃,还自以为是的说“都是假象”。
他总是想的很多,做的很少,说要杀人迟迟不敢,结果担子在不知不觉中落在了叶迟的身上,而他浑然不知,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人早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他像梦游似的回到了家,站在浴室里,血水顺着下水道流走,有一瞬间好像这些血一直没有冲干净的头,索性他就不洗了,套了干净的衣服去了沙发。
以前在这里坐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和他一样之处,都在等一个还生的人。
他当时并没觉得死后还生这件事有多值得头疼,以至于坐在那像块石头一样,雷打不动。
此时此刻,他有了这种感觉,漫长且煎熬,只能通过发呆来一点点消耗。
过了会,他坐不住,从冰箱里掏出两瓶啤酒,站在窗前兀自喝了起来,冰凉的感觉流过全身,凉的身形一颤,没过多久,一瓶就下去了。
他又再次窝回了沙发,习惯性的盘起腿,靠在沙发一角,好像回到了叶迟每次拉面馆下班的日子,他也经常这么等他。
可是这回,似乎要等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