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是一个衣柜,可是里面竟然摆满了物证,而且每一个上面都仔细贴了封条,实在是认真细致。
看年纪当上知府也没几年时间,不过这柜子物证倒是丰厚,都快要装不下了。
“这都是小意思,大人你还是跟我去大牢里看看吧。”
说着柴进就去拉李玄的袖子,说是去拉,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快要趴在李玄身上了。
要不是他喝醉的话,苏犹怜简直无法面对两人举止的亲密。
刚刚酒宴的地方距离县衙也不是很远,在席间她还没有吃饱,还等着和李玄一道回去好好吃些点心。
这一路上的点心,让她着实贪恋。
“为何要去牢里看?”
李玄不解的扶着柴进,有时候觉得他确实喝醉了,有时候又觉得他没有喝醉。
看这些物证足以看得出来柴进这些年为官的功绩,这些天他也看到了热闹繁华的街市,柴进的治理还是挺好的。
“当然要去牢里看看,否则怎么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呢?”柴进执拗的坚持道。
在官场有句话,要看一个官就应该去看看他的牢房。
他很有自信、也很放心的将他的大牢对所有人开放,因为里面没有一个被冤枉的犯人,他断的每一桩案子都清清白白。
得知了他的用意,李玄有些哭笑不得。
这倒是一个极好的证明方法,不过去大牢里看就不必了,看柴进这么自信的展示出来就说明他的堂审是很严格的。
“我知道柴大人是好官,这就够了。”
倒不是出自于其他原因,而是去大牢一来一回要花费许多时间,李玄并不想耽搁过多的时间,毕竟还要赶路。
要是他还不抓紧时间动身的话,也就不难在天黑之间赶到下一个驿站,那么就不得不在这里多住一晚上。
多余的时间浪费,他实在是不情愿。
“不行,不行,你一定要跟我看看。”
柴进颇像是小孩子性子似的,拉着李玄一直不松手,还使劲儿将他往门口的方向拉。
好歹他也是当地的知府大人,李玄也不想让其他衙役看热闹。
“那请柴大人在前面带路吧,我跟你去看看就好了。”
李玄有些头疼的扶额,同时也无奈的耸耸肩。
看来时间不得不耽搁了,从苏州到扬州终于看见有一位如此清廉又正直的好官,实在是太难得了。
他若是当真在大牢内没有发现一桩冤案的话,他也一定会向唐皇禀告的,像这样的人才是绝对值得被朝廷重用。
大牢距离县衙倒也不远,所以没几步路也就到了。
没有阴暗的氛围,大牢内也没有令人难过的哀嚎,甚至还不时有笑声传来,守门的两个衙役还正在吃午餐。
“大人,你怎么来了?”
衙役笑着打招呼,似乎是很熟悉了。
柴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拉着李玄朝里面走去。
“你们为何发笑?”
在一处牢门前,苏犹怜不解的停下脚步。
按理说进了大牢之后都内心惶恐不安,怎么还会有心思谈笑风生呢?似乎将大牢当成自家了一般。
“及时行乐,反正往后也没有几天好日子了。”
犯人一脸污垢,手上还被绑着锁链,但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开心
说实话苏犹怜还是很敬佩这位知府大人的,这场的场景她第一次看见,若天底下的官员都能有这样的勇气,那都不会有冤案发生了。
她情不自禁的竖起大拇指来。
李玄也笑着点点头,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这样的场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
几乎大牢内的犯人都在自娱自乐的玩耍着,要不然在睡觉,要不然就靠在墙上侃大山。
只要犯人不闹事,衙役们也由着他们来。
人生也就短短几十年,而且这些犯人也没剩下几天好日子了,就算任性一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柴大人今日真是让我长见识了。”
李玄边走边感叹道,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向唐皇汇报这件事情。
或许就连皇城的大牢,也不敢做到这样的地步。
几乎整个大牢都是一片欢乐的氛围,唯独在一个角落里,气氛有些异样沉默。
苏犹怜怀着好奇心走了过去,才发现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给儿子喂饭,毕竟还有几天时间就要行刑了。
死之前吃顿好的,也不枉来人间一遭。
“这就是情杀案的凶手张猛。”
柴进炫耀似的说道,他断案倒是迅速,不过等大理寺审查这案子花费了近三年时间,否则张猛现在早已经重新投胎做人了。
大牢毕竟是大牢,再好的地方也比不上外头的生活自在幸福。
李玄也跟了上去,站在一侧看着。
“儿啊,你再多吃几口吧。”
老母亲不住的哀求道,她手中的鸡汤饭也散发着香甜的味儿,跟大牢内的气味格格不入。
张猛却摇着脑袋,神色木然。
他的脸上有许多污泥,头发也乱糟糟的,被关了好几年他都有些人不人、鬼不鬼了。
“我不想吃,你走吧。”
那阵沉重的叹息带着许多的无奈,让苏犹怜听了都伤心。
都说养儿为了防老,没想到最后成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悲伤简直让人心疼,同时这样的母爱也着实伟大。
“这是死刑犯的牢房啊……”
苏犹怜盯着门上的几个字,不由得念出了声。
虽然同时在大牢内,可是每个犯人所住的地方也是有严格区分的。
“张猛,你为何杀人?”
李玄往前跨了一步,站在牢房前面,突然大声问道。
他的声音不仅吓了张猛一跳,也吓了那位母亲一跳。
“我没杀人……”
张猛下意识的抬头,盯着李玄说道。
可是那句话还没有说完,张猛立马就捂紧了嘴巴,整个人直接瑟缩到黑暗里去了。
这样的反应是李玄没有想到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张猛而已。
都说人在下意识下会暴露自己心中所想,那刚刚张猛所说的话则是他没有杀人,那也就是说他是被冤枉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过也足以让柴进听清楚。
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神色震惊的盯着黑暗当中的那团阴影。
他三年前就断清楚的案子,竟然现在才说自己是冤枉了?这岂不是在给自己脸上抹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