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落在了老王身上,倒是没摔疼。岛上的人陆陆续续全都聚了过来,就像那天追他一样。
他们扬着手中的酒瓶子、破绢子,屠夫羊也不宰了,挥舞着重刀就向霍青劈来!
霍青灵剑出鞘,踩在上面,腾到了空中,要倾身来抢钦原。
钦原又喊道:“看见了没他会御剑!就是仙家的!叛徒!!!”
刹时又是一个岛民扑了过来,几十个人把钦原围了个严严实实:“休想杀火神后代!”
“他在撒谎!他不是火神后代,我也不是韦海山的!”霍青不敢在低空,只能腾高了些辩解。
老王道:“他是不是火神后代我们亲眼所见。倒是每一个韦海山的都会说他不是韦海山的!”
“你们这些愚民!蠢人!海盗!”信都霍青气得面色发紫,殊不知这句话激怒了围观群众。
这些人乱着,吼叫着,面容扭曲。几个石块被抛高了飞过来,恰好有一个砸在他的后脑上,把霍青整个人从空中砸下!
灵剑乍然失了支撑,也从空中落下,横在了地面上。
钦原就着身上的捆仙网爬了过去,把灵剑也压在下面。霍青再要召剑,就会得不到回应!
愤怒的岛民蜂涌过来,再次围住钦原。霍青手中捏着灵光,也怕攻击再造业障,冲不出去也退不了后。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不怕死的吗?”
钦原趴在地上,姿态极其不雅,网面膈得他伤口生疼,口中却硬气道:“再平凡的人,也有自己想守护的信仰……骂别人愚蠢,你又比谁高尚几分?你们的船还叫高雅号,我呸!”
霍青也唾了一口,手中的防护法阵斗转幻化,准备攻击平民了,恨声道:“宇文景烁你别张狂!我师尊的捆仙网,我解不开,你也别想解开!”
“那、本、尊、呢?!!”
人群外忽然响起一声暴喝,恰在日落时分,岛上忽然就奏起了管弦乐。嘈嘈切切,错杂弹动。如同急雨,如同珠落玉盘。
一道刻满强劲经咒的地藏王屏障从天而降,直接盖在了信都霍青头上!
百里沧浪拨开人群,冷峻的面容在夕照下如同刀削,手里还拖着同样被捆起来的伟康义。
“你谁啊?”老王问道。
“为你们送来叛徒的人——韦海山掌门人,伟康义!”
岛民们倏然间沸腾了,无人再管信都霍青,少数几个对着钦原拜了一下,就扑向了伟康义!
“真的是他!又落到我们岛上了!”
“伟康义你卖祖求荣,可想过会有今天!”
“岛上的宝物被你供奉给了百里王室,你倒是过得无比滋润啊!”
“……”
后来的声音太乱,钦原听不清了。百里沧浪鬼气化刃,丝丝切开了捆仙网。
肩头的钦原鸟在对着霍青啸叫,不多时,捆仙网穿过地藏王屏障,把霍青裹了起来。
“师尊,他把我拖龙骨、清藤壶……”
“嗯,我看见了。”
“师尊,他要宰我!”
“嗯,把他扔在这里,看岛民宰不宰他……”
“师尊,你还要我吗?”
百里沧浪把钦原扶了起来,也不嫌弃他身上全是脏的,轻轻拥进了怀里:“你说冒死也要救我,是真的吗?”
“景烁,剖心救你。我是钦原,我还没有……”
“心没有,赤羽在。”百里沧浪捏出了手中钦原送他的商羊鸟羽毛,清涛再次落在地上,把两人带了起来,“控浪消耗太多,一时打不过伟康义。是你的赤羽,在紧要关头,护了我一时。”
钦原把头埋在百里沧浪的肩上,正要哭了,却听身后霍青喊道:“弟弟弟弟,若云,尊上……带我走,别丢我在这里……”
清涛御风腾起时,钦原被百里沧浪架在了怀中,信都霍青的影子越来越小,他在风中谑道:“霍青叔叔……你再狂一个试试呢?”
“霍青叔叔,你无情无义,所以现在被围殴的是你啊……”
“莫逞口舌之快。”百里沧浪把钦原又抱稳了一些,夜风吹得两人发丝交缠。
钦原说:“就要。”
百里沧浪:“……好吧,你骂吧。”
钦原反而骂不出声了,今日的百里沧浪,面对这一切都很平静。卡洛不会寄宿在他身上,或许,他已护住了初心……
一阵灵力袭来,清涛剑上蓦地一沉。星光赫稳稳落在师徒两人后面,浑身是水,后背的衣衫近乎空了,拍着手道:“又解决一个,星光烜锁老子,被老子喂鱼了!”
“嘿,你两和好了呀?”
百里沧浪摇了摇头:“还没有,正在和好。”
接下来航行的这几日,百里沧浪向所有人演示了什么叫做“正在和好”。
他一改那一日的愤怒和怀疑,变得温婉可亲,悉心照顾着钦原。哄着他将后世两人如何相识,为何入炉,又在炉子里做了何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出来。
钦原本不想说那么多,可是每一次顿住以后,百里沧浪也不相逼。他很有耐心地听着,也给钦原讲他还记得的过往。
“师尊,你为何不生我气了?你不怪我瞒你了吗?”
百里沧浪坐在床头,温柔地替他理着发辫:“生气有什么用,白白耽误了大好的光阴。”
钦原灵力恢复了些,也能给自己疗伤了。他在灵光中问道:“那你何时带我出炉子,我们一起去后世,阻止灾祸啊……”
“炉子中的光阴有限,走到尽头自然就能出去了。”百里沧浪的目色中盈着一汪水,就像后世在妖界的时候一般,“鬼族钦原,你陪我走到绝路好吗?”
上一次,钦原没有答允。这一回,他想珍惜。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愿放过。他说:“我还是觉得好疼,让我分个神,想点别的吧……”
原以为百里沧浪会拒绝,没料到一个柔吻倏然就落了下来。
心间上扎的根长出了小苗,阴阳始立。百里沧浪的鬼气在养护着他的心脉,两人共享着鬼神之力。钦原试探着想把阳极的灵力也输送过去。
“别进来,我还没准备好。”百里沧浪退了一点,阻止了他侵入心脉。
钦原问道:“怕疼吗?我才不会像你一样,那么凶。”
“不是的,同根以后还需调理些时日。”百里沧浪感受着海波让船荡漾,“还剩一个乾世风,我怕祸事接踵而至。你先修炼着,我这边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