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正在与师弟师妹们恶战妖族,帝龙和烛龙的攻击让敌方如虎添翼。
就在他按照猫妖袭龙的位置一剑穿脊,斩杀烛龙的时候,天地之间风起云涌,轰恸震流声响彻整个峡谷!
营地高台上地势开阔,只见试炼峡谷四周原本设下的防护结界如金蝶般破损飞落,两只幻龙的躯体也化为虚无。
对战双方都明白了他们的灵识锁已然没有,此时若是还拼命打斗,就可能真的要了命。
地动之中没有妖族和人族再乱斗了,一条地裂传导过来,竟将右侧垒起的青石台直接劈开!
百里沧浪以清涛为拄,顿地稳住身形,弟子服在混沌的气流中狂乱飞舞。他望了一眼对面营地的方向,凤眸凌厉得近乎冷冽。
——该死,以为此行无险,竟然主动要求退回防守,没有伴在钦原身边。
如今恶变突生,那一头必然不如这里安全。他心里冷下来,判断着地裂的源头,按照这个方向来看,沟壑定然竖在了钦原他们前进的方向。
少顷,惊叫声止住,地动已然停了。
百里沧浪正要向峡谷中奔去,却听身后传来了师尊的声音:“突发地动,实属天变。迅速撤离,待妖尊过来,为师与他一道入谷救人!”
他浑然未听,此刻他脑中只有钦原的名字,他只想找到他,只想看他是否安好。
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防护屏障,是师尊宇文德泽设的。
“百里沧浪,你也敬尊师命,先回墨苍山!”
百里沧浪回过头来单膝跪地,双手却是抚在剑柄和剑鞘上:“是,师尊!”
年迈的尊者点头应了一声,正要去看顾其他弟子,却见这个一向乖顺的百里世子手中的灵光在掐算法决。
清涛剑上的蓝晶线心分外闪耀,震艮之间是为开门,防护法阵的软肋。
下一瞬,他直接以天命之力破掉了师尊设下的法阵!
“师尊——得罪了!弟子回来再领罚!!!”
少年的声音化在风中,百里沧浪已然疾速御剑而去,直接消失在苍凉的夜色当中……
“师尊救救我,弟子受伤了……”
“师尊啊……叶海昌的灵识都锁了,快些唤醒他吧……”
宇文德泽脚下的木剑落了地,终究还是先顾及了营地里的其他徒弟,没有去追百里沧浪。
地裂之中,驱鬼阵心。
非同“祛邪”的“祛”。该阵激发鬼怪恶念转为厉鬼,为施阵者所用。
此刻宇文川已然在钦原的摇动中醒转,惊愕地听这个鬼族讲阵法的破解途径。
“钦原殿下……你怎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伤得有些重,手臂上的伤口已然在流出少量的血。
“宇文川你听清楚了吗?此刻你反正也是在流血的,就用这血帮我破个阵,我就能带你回到地面了!”
钦原感到血脉当中已然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尚且还能压制着。
宇文川避开了他的手,爬动着挪了两下:“平常不是都自称本殿下吗?现在有求于我,就知道说‘我’字了?”
“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你掉下来也是我接了你。本殿下没有欠你分毫吧。”
那些谷欠动的东西开始叫嚣,钦原六脉已然混乱。
“你会这么好心救我?”宇文川狐疑着,“在龙坑难道不是你踹我下去的?”
“不是!本殿下怎会干这种事!”他也没看清到底是谁将宇文川踹了下去,弟子服都是一样的灰色。
“噢!”宇文川明白了似的再退了一些,钦原却不能出法阵,“你是不屑于亲自动手,只需要指使着夏明宇他们欺我就是了。”
“我没有指使过谁啊!”钦原一直与他甚少说话,并不知道他心里藏了很久的恨意。
“狌狌们攻击我的时候,你和夏明宇是不想动手,只想跑吧。我都看见了,只是后来没跑脱……”
“……”
“快到敌方营地了又把我叫到前方,是当赶死的棋子吗?好为你施展神力争取时间?”
“……”
“你可知道你没来的时候,他们虽然也不喜欢我,但从来没有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
钦原已经回应不了他说的话了,血液中的恶念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属于鬼族本能的那种东西越发明显,鬼气忍不住溃散出来。
空气当中已然森寒,宇文川的面色也是惊惧,立即挣扎着爬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看我被你的小弟们围攻出丑,就很开心啊?”
钦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能说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说话冒犯过鬼神东岳,嘲笑过我的名字,所以我不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宇文川嗤笑着动了动腿,发现自己虽然很疼,但是能够走动。
“对不住了钦原殿下,我也不喜欢你。和你一样,我没坏到想看你在法阵中出丑。这是我留给你最大的面子了——若是还要我撕裂伤口,用自己的血来救你,不可能的。”
说完这话他转过头去,走出两步又开口了:“你早就知晓我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对吧?”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向着远处走去,有多远避开多远,因为他已然听见了钦原在法阵里面锤着地面,森寒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蠚鸟兽则死,蠚木则枯——钦原这个名字,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他搞不懂鬼族为何要到凡间修行,他若不逃,只怕会死在那里。
万般难耐之中,钦原忽觉得好笑。
如若不是为了救宇文川,他不会掉进这个法阵,此刻他会和弟子们一道在返回墨苍山的路上。善念一起,得到的结果竟是恶报,这当真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要做一个心性稳定的鬼怪有多不容易,他最知晓。
忽然想起地动之时,宇文川在地上滚动的姿态略显刻意,地面分明没有倾斜,别的弟子都好端端的在原地,为什么偏偏是他掉入了地裂?
刚刚想到此处,钦原的喉间就哽上了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皆有脉象,血液中的暴戾喧嚣着激发了仇恨。
杀念一起心痒难耐,如同万蛊刨食,每上移一寸,里头汹涌的煞气就愈加浓烈!
修炼而成的鬼识却与欲神绞缠相斗,每一个毫厘的碰撞都似九回断肠,催心剖肝。他的肩上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为了不让这口鲜血喷出,已经喘息不得。
阵法的效力化作剜骨尖刀,凌迟着他每一寸骨血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