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隐约有点失落,因为自从那日在浴池被嘲笑以后,钦原不再多事儿了。吃饭的时候老老实实,打水的时候与他一道,晚上也不敢来他房间煮茶论道。
他猜想着,大概是自己那种样子实在太狰狞,让钦原怕了吧……
百里沧浪觉得自己很像一只猛兽,而钦原是只傻鸟。
钦原落水是他救的,归粟香是他调的,告白也是他先说的。他在小树林里把钦原逼得步步后退,跟豹子玩儿,傻鸟总是被唬得扑腾着翅膀躲避。
于是他越发当自己是个浪哥,要担起保护钦原的责任。在进入幻境试炼的那日黄昏,百里沧浪一马当先,不再压轴,站在玄苍山弟子们前面,和对面三十名妖族弟子对峙。
凡是要比赛,气势总要先拿捏够。玄苍山的所有弟子都紧密团结在百里沧浪周围,雄赳赳、气昂昂,负手而立,一脸板正。
然而对面的“敌人”却个个行不正坐不端,与他们形成了巨大反差。
“哎哟……站最前面那个小美人真好看啊……我要是能幻化他那身皮囊,这辈子都吃穿不愁啦……”
“红色衣衫的那个最英武,一看就是阳气很足的样子,若是嘬一口,得涨不少修为吧!”
百里沧浪挡在钦原面前,冷冷道:“他是鬼族,谁敢碰,损阳寿!”
对面的猫妖没被吓到,反而说:“那算了算了,还是你这个小美人儿好,若是待会儿打败了你,我可要——”
“住口!”鬼尊宇文德泽在这时候走出,厉声呵停了妖族弟子的话语,他站在百里沧浪身边,替他理了理清涛剑的位置,而后说,“万事当心,不可逞强。”
妖尊重明此时也出来了,不屑地看着他们这边:“宇文德泽,小孩子之间开几句玩笑罢了,你可真是护犊子啊!”
两个尊者互瞪一眼,撇开头去,各自领着各自的娃分道扬镳。
幻境设置在墨苍山后的峡谷当中,中心一条河流横穿,连通了九阴烛龙和九翼帝龙的位置。
经过抽签以后,玄苍山的弟子被分在了红面猿猴镇守的这边,而妖族被分在了白耳猴妖那边。穿过华光流动的结界,两边弟子才正式走入了幻境当中。
天色暗淡下来,不见星辰皓月,只有阴云密布。
伴随着徐徐微风,百里沧浪青丝飘扬,带头走上了铺满落叶的峡谷土地上。
营地这边是一处青石台,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沧桑破败中透出几分坚韧。钦原忙手中结印,设置了一个防护结界,弟子们这才在台上安营扎寨。
明日卯时,峡谷吹响号角,试炼正式开始。除非分出胜负,否则不眠不休。今夜是最后的战术规划时间。
“现在我们位于红面猿猴这边,把猿猴留给对面来打。我们分十人镇守,二十人直接走右边的路,快速去奴役九阴烛龙!”
宇文川张开了幻境地图,直指最快的路线,这也是他们之前达成的协商结果。
夏明宇有些怵:“我们只是猜测妖族会走帝龙那边,若是他们这回也选了烛龙……”
“那正好遇上了就打败他们,再拿了烛龙一路碾压过去!”叶海昌说着就凑到百里沧浪和钦原中间,“有浪哥和殿下在,就算他们倾巢出动,总共三十人,我们也是打得过的!”
钦原单手拎着他的后颈,把他提了出去:“这白耳猴妖和红面猿猴与龙不同,都是真实的妖族,他们不会偏向敌方,拼命抵抗我们,却放妖族弟子过去吧?”
说完他一把将手臂搭在百里沧浪肩上,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挤进来。
百里沧浪很习惯,他猜想道:“若是不公平,比试也没有意义了。妖尊重明虽然有些……呃……不羁。但是为尊行事从来不会叫人落下把柄的。况且我们师尊也在看着,应当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行罢,大家都休息了。睡好了才有精神头,明日号角一响就出发!”
夜色寒凉,青石上铺着苔藓,弟子们的露营工具也只有一层薄薄的草垫,好几日没有饮芙蓉露的百里沧浪在发抖。
周围的师弟都已入睡,钦原留意着,低声问他:“冷了?”
百里沧浪背对着他,点点头,自己将发丝铺开,好保留一点温度。
此行已是暮春,他们皆没有带御寒的衣衫,哪知道峡谷里这样潮冷,连骨头里都好像浸着雾气。他强|迫自己闭眼,疲惫和寒颤在脑海里重叠。
一片沉寂之下,忽有一双手臂环抱|住他,后背贝占|上|了钦原的月匈膛,一阵阵暖意自那边传来,百里沧浪没有挣|动,只轻轻道:“……你?”
“我什么?”钦原反问他,越发环紧了些,心口在口乎吸间起|伏,几乎能感知到他后背弓瓜度的每一个细枝末节,“你若是睡不好,谁和我配合着打龙?”
“殿下真的是……冬暖夏凉。”百里沧浪注意到,虽然钦原抱着他,但月要身|以下的地方,却刻意避远了。有了之前的经历,他也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于是他问了一句:“那你呢……能睡好吗?”
——“要不,你给我施个昏睡诀?”
百里沧浪:“……”
钦原道:“快点儿,打颈|后,效果最好!”
百里沧浪还在犹豫,钦原只好自己捏了个昏睡诀,往脖子上一敲,瞬间头一歪就迷糊了。不过手臂坚持着绕了过来,还是暖着他。
“傻鳥……”
百里沧浪分不清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沉沉的倦意袭来,他就在这种暖意中睡了个安稳。
清晨入峡谷,初日照高林。
“殿下……你怎抱着世子啊?”杜若负责在号角吹响前叫醒大家,刚走过来就看见了这两个相拥而眠的人。
百里沧浪醒了,猜想着钦原是否会很尴尬,不过傻鸟睁开眼就说:“本殿下就是喜欢抱|着|睡,咋滴!?”
杜若退了两步:“没……没怎么。”说完以后竟然有些欣慰的笑意,不过一瞬,又去叫别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