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一路走,一路不停地言语。将钦原未来的道路铺平,一切都替他安排好了。
钦原默默听着、记着,紧紧拽着他的手。掌心里都是汗,直到走到山顶,后世里建造鬼神庙的位置,才看见一处地藏王屏障。
百里沧浪撤掉屏障,用鬼气抚开了土面。
巨大的凹坑当中,埋藏着铜铸的万魂炉。炉子安静的没有生机,八个角上雕琢的瑞龙却在轻轻吐息。
钦原低身问道:“什么人你都顾全了,那你呢?”
“别以为我不知晓,姜文昂和你师祖在造些什么。”百里沧浪苦笑一声,此刻他的发间落满了雪,面上的表情也并不真切,“你只管大胆地出去,阻浩劫,救苍生,完成你的誓言。我就在这里,在原地等你……”
“我会做到的,我会回来的!”钦原倏然松开手,拔出烈焰,借了几分天命的灵力,他再次立誓道:“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卡洛或是恶魔。我一定回来,救赎你的魂魄!”
百里沧浪只是笑着,并不点头。
钦原看他如此,怀着决心道:“碧血丹心,死生不离!师尊、浪哥,你信我!”
“别说了,我当然信。”百里沧浪回头合上泥土,又把地藏王屏障设下,“选了鬼族的这条路,你就是抛弃神界太子的身份了吧……虽然你不记得,但我猜想是这样。我答应你……”
雪停的时候,青松挺直。依他所言,肆意尽欢。
凌塔老窖的香味再次飘在玄苍山,这个除夕前后,他们疯了三天三夜。
钦原无休无止地挥霍他的青春,占有和夺取着百里沧浪的一切。冬季里一点都不寒凉,两人似要把雪化开。
他们寻到了一处野温泉,又在玄苍山的背后找到了奇异的溶洞。
在落了雪的冰凉祭台上,在翰澜苑的床榻软垫上,在空荡荡没有鬼神像的神坛上,在云间清涛和烈焰合成的巨剑上。在草原,在森林,在沙滩,在孤岛,在只有两人的小船,在茫茫的海宇……修炼。
初春的凌丘会,钦原笑盈盈地看着阿古拉入了神泉,轻松得到了令牌。最后的试炼变成了斗幻龙,是烛九阴造的幻象。玄苍山成了宇泰国第一大山派。
聂勾沙的掌门当得很不顺,他常来拜会,只求百里沧浪指点。
洛基山的人请了数百回星光赫,都没能让他回去坐镇。因为星峰大师和姜文昂还在“秘密”进行着他们的事业,造一个能困住卡洛的小炉子。
夏日里闷热,百里沧浪不想和钦原没日没夜地贴在一起。
他的地藏王屏障被撕碎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钦原成功落下了一道地藏王屏障。挂着得逞的笑容扑向了他。
秋凉霜降的时候,夏明宇终于喊了烛九阴“君父”。
老龙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自家娃儿终于不乱认爹了。
为此玄苍山大庆,摆了十八里流水宴,把翠彬阿姨整个村子都请了。重明卖着他妖界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赚了一大笔钱回墨苍山拜师。
凤尾丝兰开了又落,墙角的红罂粟被姜文昂捧回了学知苑。他不是不愿意去玄灵水榭照料,而是一去就会被阿古拉拖着打架。
开春的时候钦原忽然意识到只剩了半载,他们的婚宴还没办,还没昭告天下。
虽然明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无,不过两个人宴请了好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穿着婚袍华服办人间的婚礼时,宇文景洪还真的来当了主婚人,乐滋滋地把钦原的手交到鬼尊手中。
“哎呀亲哥啊,我可算是放心了……”
不过这回,顶着盖头的是钦原。
劳累了一天回到挂着大红灯笼的屋子里,百里沧浪坐下道:“愣着做什么,都一起厮混这么久了,还要我来给你掀盖头吗?”
“既是新婚之日,盖头当然该由夫君来掀……”
这些日子钦原长得很快,个头高了,嗓音也变得低沉。
原地一阵鬼气形成的黑手探去,盖头被掀飞至半空,露出了他的面容。
昨日重现一般,角色反转。钦原凑得极近,唇角微掀:“本殿下乃鬼中贵族,钦原。百里沧浪,别来无——唔!”
“别什么别?让你演!”百里沧浪失了耐心,吻他,割开他的九层华服,一气呵成,“你说话啊钦原,你怎么说不出话了?”
“百里沧浪你魔鬼!洞房花烛夜啊——你都不放过我,还要修炼!”
“百里沧浪你混蛋!!!”
小屋里传出阵阵怒骂,偷听墙角的众人红着脸散去。
“鬼尊真敬业啊嘎……”
“徒弟嫁给师尊,就是这个下场。新婚还要修炼,惨啊……”
“……”
子时已过,钦原浑身无力地躺着。全身轻飘飘,空荡荡:“如今阴阳同体已成,我先修得了诡棋诀,却还是不会玄散术。怎么办?”
“可能是需要一个契机,也没有魂魄让你练,手印和法决记在心里就好。”百里沧浪把一床被褥盖在两人身上,鬼神之力近乎清空了,全给了钦原。
“日子越来越近,我越来越着急了。”钦原滚过去就抱住了身旁的人,很低落地说,“你告诉我,具体是哪一天。我也好有个准备。”
“我估算着时日约在夏至,卡洛在诛心小狱的记忆没有回归,我也不知晓具体是哪一天。”百里沧浪背对着他,只分析道,“入炉子的人会先清醒过来,你注意着,夏明宇何时开始恢复了,炉子里的世界就会从那时开始崩塌。”
“这还是循序渐进的吗?不是同时化为虚无?”
“越远的地方越先消失,玄苍山会是最后。放心吧,你有足够的时间带走该带走的人。其余的生魂,在一切平息以后送去转生。”
“好,我都有点舍不得了。你毁转轮源的时候,就没有不舍过吗?”钦原亲吻着百里沧浪的后背,忍不住又问了这样一句话。
此前他们总是刻意在回避沉重的话题,可他想知道,若云有没有不舍。
“舍不下,终究要舍去的。”百里沧浪的眼尾再次下垂,就算带了丝薄红也难掩悲色,“你若真的了解我,了解若云。就知晓毁掉转轮源的决定,有多艰难……不说这些吧,好不好?”
“好,不说。我们再来做些什么吧。”
通宵达旦,长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