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辣泉还没买回来,屋子里只剩了钦原和星光赫。
那老头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了小案几对面,对钦原道:“除了这两人,你可曾有向别人透露过你是彼岸魂?”
钦原道:“哪能呢,我自己也是此次去凌丘会才知晓的。”
“半路出家,倒是难为你了。”星光赫手一抬,钦原就哆嗦一下,但这次落下来却是轻柔的,“彼岸魂和凶星一样,皆是由天地生化,你这样接过胎光成了的,是担上了本不该担的使命。你今后必要保守好这个秘密,以防有的人对你生了歹心。”
“还歹心?彼岸魂能用来做什么吗?”钦原想到了星光烜的作为,“我还以为星光烜是为了争夺洛基山大师的位置,才将你囚禁的。”
“一方面,是这样。但是另外一方面……说出来吓死你。”星光赫老神在在道,“彼岸魂能渡恶鬼,身体里的血液也十分珍贵。历经灵魂之火的淬炼,生前作恶的人食用过后,死了就不会下地狱,会被超度。所以你懂了吗?那种铁链和法阵,是星光烜专为彼岸魂设置的。”
听到此处钦原的背上就是一阵痛楚,想象着那骷髅纹路上确实没有星光赫干涸的血迹。
他仿佛都看见了那个假的星峰大师撬着里面烘干的血渣嚼食的样子,比阿鼻地狱的鬼怪还可怖。
暗自心惊道:完了完了,本殿下是香饽饽了,这些人实在一个比一个可怕!
“他们只知晓我被困在了锁魂楼中,但是没能进来看见我被锁住了。过来的也只有两个鬼君,凡人应该不知道我是彼岸魂吧?”
“嗯。”星光赫点头道,“我的血已流尽,无可再取。现在你在暗处,他们可能会想方设法来试探,千万不要暴露。”
钦原:“什么试探?”
“比如,想办法来探查你有没有重伤——”
话音未落,丁钧管事的一溜烟跑进了小屋:“大师!三大仙家门派的长老和首徒都来了,现在齐聚我玄苍山山门前,鬼尊让我来告知您一声!”
钦原又是一惊,慌忙强撑着自己爬了起来:“完了,试探的来了。又来踢馆了!!!师祖,你怎么比夏明宇还乌鸦嘴!”
星光赫把折扇一收,严肃道:“骂谁呢骂谁黑呢?孽畜,还不快佯装无事去看看!鬼尊的徒弟总不至于在锁魂楼遇上了几个邪祟就受重伤!”
钦原:“!!!”
丁钧道:“鬼尊特意嘱咐了,宇文景烁远远出现一下就行……不过,得是站着的。”
星光赫和丁钧先走了,钦原艰难地穿戴好了衣衫,束腰封的时候,捆到了最下面两处伤口,痛得他咬紧牙关。
姜文昂和夏明宇被派去买酒了,竟是连个扶的人都没有。
一下床双腿都是发颤的,他扶了扶一旁的楠木柜门。
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当初要离开玄苍山的那个雪天,他来告别的时候把百里沧浪抵在这里……
——服了自己,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
正挪着步子往外走,忽见红木栈道上呼啦啦跑来一顶小小的明黄色轿子,是由两个纸人抬着。
一看就知是百里沧浪的画精赋灵术,竟能让纸灵如同真人,充满力气。
百里远撩开帘子露了个头:“景烁,师尊听闻姜文昂和夏明宇跑下山去了,叫我来接应你。能上来不,我扶你!”
钦原看见他,满脑子都是锁魂楼里“被拔毛的鸡”,推开了百里远的手。
自己缓慢挪上了轿子:“你别趁机报仇揍我就行……”
百里远尽力挪到一旁,给钦原让了个舒适的位置,良久才道:“你就是嘴上没几句好话,让人讨厌。刚来的时候,我确实最讨厌你。”
“我还讨厌你,想跟本殿下抢烈焰,抢入室弟子,还抢师尊!”钦原撇开头去,鬼气驼着轿子又开始挪动。
百里远道:“嗯,都没抢过你。所以一看见师尊打你,我就兴奋不已。”
钦原像看怪物一般上下打量着他,心道这人说句话还挺押韵……
“后来……大家都喜欢你,信都森说你挺好,师尊也对你另眼相看。此回凌丘会我才算是想明白了,这就是我比不过你的地方。”百里远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要听不见了。
“我没听错吧?”钦原越凑越近,百里远竟然在跟他说心里话,“高贵的百里公子还比不过我?你不是说你品性修为都最佳吗?”
“那种……危急的时候,你和你的朋友,互相守护。你想着的也不是自己,要先让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师尊教的那些,你确实学得比我好……”
“得了,百里远,别夸了。你会做得比我更好。”钦原抬手,想拍拍百里远的肩膀,没落下去又收了回来,“玄苍山,拜托你了。”
——你可知在卡洛的回忆中,我死了,师尊也死了。
——我看见年轻的你成为了玄苍鬼尊。你庇护着整个山派,庇护了万千百姓。是那些年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彼时你并不知晓卡洛就是师尊若云,所以你的勇敢,值得敬畏。
“哈?”百里远懵懂地抬头,恰逢轿子稳稳停落在了百级石阶上的大殿后面,他把手搭在了钦原肩上道,“一会儿我提着点你,就假装是你扶我的哈,别让人给看出来了。”
钦原疑惑道:“他们不是来踢馆的吗?要打架怎么办,你也替我打?”
百里远摇了摇头:“你自己看吧。”
此时两人刚好从殿后走出,站在了弟子们后面,进入了人群的目光中。
只见那山门前拉了好几车东西,由各大仙家门派不同的马车装着,三位长老正在和烛九阴寒暄说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钦原只好向师弟们打听。
一弟子道:“还能是什么,当初瞧不起咱们的,现在都上赶着找理由来送贺礼了。”
钦原道:“可是最近咱玄苍山也没啥喜事啊……”
“景烁,你不会连师尊生辰也不知道吧?暮春过了就是立夏,假星峰大师都比你记得清楚!”
“师尊不是夏至的生辰吗?”——不对,浪哥才是。
百里远提了提钦原,刚好看见下边景洪的目光穿过人群看了过来,他道:“这些人也是变脸侠,师尊还没找他们算账,先来服软了。撑着点儿,你那弟弟看着你呢。”
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