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沧浪一听闻景烁被困,其实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他来不及问责信都霍青或是星峰大师,抛下所有人腾起了一片鬼云,径直朝锁魂楼掠去!
他观察着四面门上的石狮,有两只口中的玉球空了,可是右边的那只嘴里还咬着姜文昂破掉的皮相。
他进入一层就遇到了被老衡放入棺椁的信都森,那个弟子见他来了,又是欣喜又是哆嗦,与他在楼间错身而过。
通天金桥,不足为惧,百里沧浪轻盈一点,就跃了过去。
门口的龙头甚至不敢要他太多血,把他放入了上一层的楼梯。
快了,就快了。
百里沧浪双脚灌着灵力,向着上方奔去。
可是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安的感觉愈来愈甚。
他看见腿脚不全的姜文昂,姜文昂也看见了他,扑爬着滚落下来,几个翻滚摔到了他的面前,似人似鬼,非人非鬼。
“景烁……法阵……星光赫……”
星光赫!
那是他师尊的名字,是当初那个慈眉善目,给了他美好的童年,也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人。
他的善意,他的纯粹,他的心性,就是从那是修得。
可他不知晓为什么,这么好的师尊,有一日会变得面目狰狞,说他是罗喉凶星,将他推入火海。
所以他未曾报复过,未曾真的对星峰大师生了杀心。
但同时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么多年销声匿迹的星光烜,与他师尊争夺掌门位置失败了的同门大师。
在姜文昂几句话的呜咽当中,百里沧浪提着他向上走去,眸色越来越凉,越来越冷,到最后甚至是阴沉。
一切都解开了,星光烜锁了他真正的师尊二十年。
而现在,这个法阵锁着他的爱徒,宇文景烁。
钦原的面色沧白如纸,十三根铁索刺入皮肤,吊住了他的脊柱。
上面的法阵汲取着他的血液,滴着滴着,不再迅速干涸,他就像被卡洛开膛破腹的那些凡人一般,用自己的血在雕饰青石台上的骷髅纹路。
昏沉之间,浑身冻得像冰,好似有一个人来了,他以为又是姜文昂找到了什么支撑,可以来让他缓一会儿。
不过姜文昂找来的东西稀碎,都会被这灵魂之火烧没,不过是一会儿而已。
他浮沉在生死之间,忽然觉得锁链有些微的晃动。
即使是如此细微,也足以让他疼得有一瞬清醒,眼眸得以睁开。
他看见百里沧浪迅速在十三根铁柱之间,依次去破掉上面设下的阵法。
真好,他来了。
钦原的眼眶尽红,却不是痛的。
他没那么脆弱,没那么无助,他是鬼族钦原,他撑得起。
剖开心脉的时候,他的嘴里咬着清涛剑柄,此刻他什么也没咬,一声也没有惨叫。
他在等,节省着所有力气等待。他的若云,破掉所有阵法,来到了他的面前。
“师尊……”钦原开着口,嘴里满是血沫,就笑了。
即使是刚才,他的目光也是追随着这个人的。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凄苦,不知道看见他的人有多揪心。
他只是觉得开心,在万般难耐的痛苦中狂喜,法阵一破疼痛更是减轻了,所以他笑了:“我就知道,你每一次,都会来。不会留我一人……”
“什么叫每一次,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下一次!”
百里沧浪直接用灵力劈断了一截石梯,那一瞬整座锁魂楼都是一震!
他的脚下是源源不绝的寒冰诀,烧上百日也不会损到他真身。与此同时他还能将石梯移动过来,竖立着撑住钦原。
“法阵已破,你不会再流血。但是铁链难解,可能需要些工具,用到鬼界的火炭。”
钦原没听明白,只感到好些了。
姜文昂逐渐浪修补好自己,就守在他身旁,稳着那个石梯。
他们这才开始说话,把知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百里沧浪有着他们难以企及的沉着和稳重,他没有因怒而失了心智。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钦原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师尊……楼里还不知晓困了多少魂魄,小鬼和老衡都出去了。你先去救他们吧,我这边,慢慢来解。”
“他们,固然要救。为师也不会丢下你的。”百里沧浪抬手,轻柔地摸了摸钦原的头发,如同安抚受伤的小兽,“想知道修过了三大禁术的师尊有多强大吗?他们以为没有清涛,本尊便是无能的吗?”
钦原赫然睁眼,不安地看着眼前的若云。
他知晓百里沧浪的性子,前世的百里沧浪就一直在掩藏实力,只会展示自己修为的两三成。
那信都若云……
那在二趾鸟奔行时候结出的稳如泰山的地藏王屏障,那在救被困弟子时爆出的森寒鬼气,平日里所展示出来的高超剑意。
难道,都不是他真正的实力?
“姜文昂,扶稳当了。”
百里沧浪并无过多的话语,也无多余解释,直接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而后他抬起自己右手的玄衫大袖,仿若那袖中有无数乾坤。
他的手掌没有翻花结印,直接向着锁魂楼靠外的一侧推去。
那一瞬间整个祭台上都弥漫着死灰一般浓重的鬼气,森寒到让脚下本该不灭的灵魂之火全都消遣!
百里沧浪的瞳中似乎有恶龙翻波,遮天蔽日的黑气使得他的面容此刻看来分外像是卡洛。
不过他是笑着的,并无杀念恶念。
好像怕景烁误解他突破了就会变得可怕一般,一面在用磅礴的力道摧毁墙壁,一面在轻轻地揉着钦原的头顶。
安抚他,让他不要惧怕。
怎能不怕……
钦原被背上的痛感和眼前的景象反复煎煮着。就是这个人,信都若云,突破鬼神境,再降世间。
森白的骸骨,残肢断骇,三界的灰烬、暗色的天穹。血流漂杵,浮尸百万,生灵涂炭!
“师尊……你别消耗太多……”
“这点不算什么。”百里沧浪扑哧就笑了,竟然还带着些许欣喜,“我的师尊没有抛弃我,还被我的徒弟救了。我,很开心。”
好似他只能看见这世间的善意,看不见那些联合起来的恶意。
或是这世间本就是善恶交织,但他选择望着光明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