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中贵族钦原殿下,如今的宇文世子,带着他的弟弟站在吊灯顶上。
下面的侍卫只能仰望。
宇文王刚才回身在龙座背后的暗器格里翻找了一圈,此时抖着手举起一个弩枪箭。
“咔嚓”一声,箭弩上膛。
宇文王他对着这两逆子道:“下来,射中了谁,父王就当替天行道!”
“父王,你竟要杀我!”
宇文景洪难以置信,声线都变了调子,两股战战已然失了理智。
父王杀伐果断,又是征战过的,箭弩必然射得十分准!
钦原却看得明白,那箭头的方向是对着他的,并不是景洪。
联想到王后和王爷有染,他从小就不受宠。便对景洪道:“别怕,父王就威胁你,不会杀你的——”
话音未落,短箭出鞘!
与此同时景洪慌乱地朝穹顶那方的房梁一跳,吊灯承不住这股力道,挂绳倏然断裂!
钦原就站在上面,随着吊灯落下。箭矢飞过头顶,铮然钉在墙上!
地上早已围了一圈侍卫,乍见世子连着灯乱荡,接的接,跑的跑。
钦原喝道:“星光!”
金光漫天漫眼,神兽忽然现于王宫殿堂!
钦原跳在了麒麟背上,一个转身稳稳骑住了。一身红衣轻飘飘落定,印着麒麟身上的鳞甲,宛如天神降世。
宇文王一骇,手中箭弩落了地。
从未听闻过哪个凡人有神兽坐骑,能骑瑞兽的都是天神。
“父王不是要祥瑞吗?麒麟够不够祥瑞?”
“天道赐福的是你儿子,天道给的坐骑。你竟信一个破烂道士也不信你儿子!”
“就让我去破阵又如何?父王自己也被困住了不能出宫殿,这才是受制于人!”
宇文王再不论逆子不逆子,满脑子都是本王生了个天神?
地上的司天监大人巫曌还在趴着,被侍卫踩得满背脚印。
宇文景洪挂在房梁上,兀自喊道:“谁来接接我啊!”
满殿侍卫再不动弹,宇文王招了招手,门口的壮汉拉开了门环,钦原却在最中心没有急于出去。
——想看神力是吗?唬凡人是吗?本殿下又不是不会!
“烈焰——召来!”
他刻意把召剑诀喊得极响,本在火德殿中的烈焰得了感知,又有星光赫的加持。顺着夜色破空而来,发出剑啸嗡鸣。
以极快的速度掠进殿堂,被钦原稳稳接在掌上!
烈焰在手,天命傍身。
下一瞬剑灵又是蹿起,裹住了吊着的景洪,将他接了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走了,破阵!”
钦原轻轻拍了下麒麟,瑞兽托着他向外走去。
散开的家眷又围了过来。百十来号人走出宫殿,皓月当空。
麒麟腾起祥云,飞到大约两百尺的高度,果然有结界阻挡,而且不是凡间道士设下的屏障。
高度足够了,下方的人都听不见。
星光赫叹道:“这灵息来自蓥然圣使,和仙鹤身上是一致的。巫曌怕也是他找来的。”
“师祖,你且说,如何破阵?”
钦原探了一下,结界设置极大,包裹了整个皇宫。
他从来没有破过这种连八卦方位都隐藏起来的阵法,难怪巫曌敢说是天道下的。
“神鬼相克,找不到阵眼,就硬破!”
“师祖,何为硬破?”
星光赫震了两下,带着烈焰出鞘,道:“鬼气结刃,环阵一圈。给他切瓜似的斩开!”
“师祖,你不用说得那么形象,我也会懂的。”钦原把剑柄仗在手中,鬼气灌注在上,一刺之下,屏障竟然纹丝不动,“怎么切第一刀啊?”
“商羊鸟的羽毛被你吞到狗肚子里去了?”星光赫不屑道,“这鸟也来自神界,羽针极细,先划拉个口子,再用剑!”
“哦,好的。”
钦原在玉佩中摸索,还好没有全送给百里沧浪,赤羽被他分出了一根小小的羽针,穿针似的仔细刺着。
这情形在下方的人看起来,就不够帅了。
巫曌终于醒了,整理好仪容也走到殿外,对着空中的钦原喊:“小臣都说了是天道设下的防护,世子偏不信!”
“出不去就是出不去,天道赐福!无人能破!”
“世子腾在空中做什么,是请罪都不敢吗?”
钦原终于拉出一道小口,再小心将烈焰穿了过去,横在屏障里面,他也朗声道:“大人且看好了!该请罪的是你了!!!”
下一瞬,鬼气大盛!
心脉中若云扎下的根含有鬼神之力,钦原分外熟悉鬼气聚集在烈焰的感觉。
他在那月华之下,繁星当中。骑着腾有祥云的麒麟,顺着屏障在半空奔腾。
鬼气淬灵,法阵划出火花。
如烟火绽开,又如那星落向四周垂下。
他知晓景烁肯定也想过万千法子,出这囚笼似的红星宫。他不知晓景烁败在了哪一步。
虎口震动,到一半时已然艰难。
手臂的力道不足,也不似鬼族一般身子硬朗。
但他未曾停下,他要破给那神叨叨的巫曌看!
空地上还站了上百个怀疑他的人,他必须坚持到底!
“钦原,你大胆跑,老子还在!”
感知到速度慢了下来,星光赫将烈焰剑翻了一面,好似那边砍钝了,这边才锋利似的。
“师祖,您歇着点儿!”
钦原凝神,他感到星光赫在带着烈焰继续向前。
脚下麒麟忙跟上了他的速度,在他们看不见的后方。法阵的流光片片飞落,如早春梨花般洒向半空。
宇文王望着自己儿子横剑飞扬,大风起兮,红衣耀目。
他抬手去触花瓣似的法阵碎片,仙者的灵力温润,化在指尖。
这一遭变故,反而不想让景烁留下了。
若是他对王位有半分觊觎之心,自己肯定活不到颐养天年的时候。
小小箭弩,安能与此等神力对抗?
钦原绕着红星宫奔了一整圈,蓥然圣使的法阵全破!
他并不知晓景烁的父王如何想的,只怕一落了地,又会面临困局。
他就在半空,麒麟身上,对着宇文王极为尊敬地一拜。
“扰了父王生辰宴,是儿子不该。”
“不过罪魁祸首就在那里,父王定不定罪,是您的决断!”
“今日父王的箭弩是要杀我,红星宫,我住不得了!”
“儿子拜别,他日除非父王有召,不会再来相扰!!!”
说完这话,他替景烁在空中磕头。
骑着瑞兽离去,把所有纷扰都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