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真的又要收徒了啊……”
“师尊，你下山为何不带我？”
“师尊，我不是你最宠爱的弟子了吗？”
天刚微微亮，百里沧浪就在整装，今日是比武招徒大会。玄苍山今年准备再挑选三十名弟子。
他坐在塌边穿鞋，钦原就在后面抱着他的身子，一声接一声地问着，然而没得到理睬。
看来是留不住了，自己也不能撒泼打滚地跟着去，钦原便道：“师尊，那你不许收长得比我好看的。”
“我是收徒，又不是选美。”百里沧浪解开他的手，终于回了句，“你还怕谁长得比你好看？”
“什么什么？师尊你觉得我最好看吗？！”
百里沧浪：“……”
百里沧浪方走，钦原就爬起来趁着早膳时间去找烛九阴。
雾气氤氲的厨房当中，脆饼阿姨在烤饼，烛九阴守在锅边熬着什么东西。
“帝君，我昨日听师尊提到了万魂炉，这炉子是做什么的？”
钦原佯装守脆饼出炉，不经意地就问了句话。
烛九阴小心地在锅里搅了半晌，才道：“炉子当然是拿来炼丹的。”
“那我也炼炼提升修为的丹可好？帝君借我用用吧。”
“寻常炉子炼草药、金石。万魂炉炼的是本源之力，本座已将它赠与你师尊了。想知道在哪里啊？问你师尊去。”
烛九阴从锅里舀出来一勺绿乎乎的东西，还散发着几分不可描述的味道，继续说话。
“你修为进益如此快，本座还以为若云早给你用了。”
钦原凑上前去，道：“难道我师尊力量那样强大，是因为在万魂炉中淬炼过本源之力？”
“聪明，你既没用过万魂炉，为何修为提升如此快呢？”
钦原指着烛九阴用的那口锅：“我师祖用锅给我炼的丹，吃了效果很好。”
烛九阴顿了一瞬，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想了须臾又作罢，只道；“对你师祖孝顺些，炼这些丹药不容易。”
“帝君做了什么好吃的？能否给我尝一口。”
“你自便。”
烛九阴把锅勺递到钦原手中，他往里面一看。只见一大团粘稠的汤中，还漂浮着虫族的尸体。
钦原“哇”地一声呕了出来，原来这就是夜澄凰想吃的妖界特产！
而他居然吃着这口锅里炼出来的丹药！
烛九阴没有提到万魂炉重造过去的事，钦原一边捂着嘴一边跟了上去。
待到别人都听不见了，才问：“帝君，我在古卷中阅到，集纳数万魂魄，万魂炉可以重塑过去，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传说罢了。”烛九阴小心地端着给他媳妇的“爱心虫汤”，边走边道，“上一个这样做的是魔界相柳帝君，引发了神魔大战，魔族凋敝至此，本座才捡了个帝君来当。万魂炉不能再落入恶魔手中，交给若云，本座也分外放心。”
他将那碗里的汤盛得太满，边缘又分外烫手。掌上聚着些魔息，一点也不肯洒下。
烛九阴，真的很爱夜澄凰……
钦原想到他此后在云间穿梭，闭了眼泪水成珠的样子。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何好人会变成坏人。为何慈祥和婉的烛九阴，会变成恶龙。
“你跟着本座，是想去看夏明宇吗？”
烛九阴走到岔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钦原。
烛龙的眉宇其实也长得温煦，再开口又是絮絮叨叨的嘱咐：“夏明宇总是呆在我们身边，最近都不大出去玩。小孩子还是该有点天性，下回再要下山，将他带去吧。”
钦原方才点头，就见石阶下方有只小妖在歇息。背上背着巨大的背篓，把他整个人都压得垂下头去。
“嘿，重明来了。”烛九阴也看见了，对钦原道，“去帮帮他吧，连日来奔行在人间和妖界，累着了。”
钦原跑下去的时候，重明正要继续爬梯，背篓太沉一时站不起来，一个踉跄又坐了回去。
“重明！好久不见啊！”
钦原开口就是这么句话，小妖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里都有两颗瞳仁。
身上的羽毛还未全收，可见修为也还很低。
此时石阶上只有他们二人，烛九阴已经走了。
小重明抬头一看，就见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少年，满脸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像善类。
“你哪只眼睛见过我？我哪只眼睛又认识你？”
重明开口，声音尖细，少年人的童音，却无礼到让人不爽。
钦原仅剩的几分怜悯也没了，抱臂站在一旁：“本来想帮帮你的，看来你够能耐，是不用了。”
“谁要你管？”重明把肩上的两根绳索理了理，“你若是给我背了，这搬运费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钦原：“？？？”
——小重明这么缺钱的吗？
重明艰难地走在前方，钦原就在后面跟着。走几步歇一下，就看他何时求助。
没料到，小重明还很倔强，嘴里说：“我们重明鸟一族，遵循的是‘鹰式’生存法则。小时候和兄弟们抢夺生存机会，十岁就要出巢，不能从家里拿一分钱。你可别看我穷，就觉得我是什么没后台的小妖。要想抢我的东西，没门儿！”
钦原暗道难怪他家室显赫尊贵，还出来自己谋生。看来不是爱财，是真的很需要凑够钱，才能进墨苍山修行。
“重明啊，你若是觉得背不动呢，就说一声，本殿下勉为其难帮帮你。”
“不用！”
“重明啊，这个妖有时候还是需要低头的，搬运费算你的，你背着的东西可不能洒了。”
“你有这功夫看我出丑，不如去——啊！”
麻绳一下断裂，重明惊叫出声。
沉重的背篓往下一坠，连带着他也被拖了下来！
钦原乍被竹编的背篓一撞，连同重明的重量一齐压了过来。
一人一妖在石阶上滚着，早不知被砸了多少下。
滚到最下方的时候，妖界的特产洒了一石阶。
两个人龇牙咧嘴地在地上爬起，钦原骂道：“你早点让我给你背！就没有这一遭了！”
“你就是想分我的搬运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本殿下是宇文王世子，玄苍山大师兄！稀罕你那点搬运费？滚起来捡东西啊！你心眼小得像根针！”
钦原揉了下摔痛的地方，抬眼望那些洒下的事物。
背篓里早已空了，鲜活的虫子、妖界的菌子、猴瓶树的果实、还有些黄色的花朵散得很开。
“这什么花？好像黄花菜。”
钦原拾起一朵小花，拿在手里端详。
还没待看清楚，一旁的重明爬起就飞扑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黄花抢了去！
钦原觉得颇为蹊跷，俯身又捡了一朵。
重明回头就是一跃，一把又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