皦日从地平线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去了。
战马的前蹄踏入一条溪流，缰绳断掉，车轮也在此时劈崩碎裂，脚底下蓦地灌进了溪水。
一丝不来自百里沧浪，也不属于钦原的鬼气聚集在水中，姜文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还不太适应新学到的遁法。
钦原一看，便知星光赫教过他，还在入门阶段。可能是此番太过急切，才尝试着使了出来。
他摇晃了一下昏沉的姜文昂，转身又和百里沧浪共同对付着车顶下来的人，喝道：“姜文昂！替我们念鬼契！”
“哈！？”姜文昂疑惑地看着这两个战斗的人，楼梯太窄了，他根本对不上敌人，却听钦原再次喊道：“鬼界结婚的那种，快啊——”
“谷……谷则异室！”姜文昂真的照着脑子里的回忆开始念了，转瞬又顿住了，“可你们天天住在一起，也没异室啊！”
“不管了，你念！”钦原腰间的伤口在流血，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虎口几近龟裂。只怕等不到粪剑毒发，马上就会交代在这里。
“死则同穴！”姜文昂又念出一句，目光紧紧锁在钦原滴落一地的血腥上，“殿下……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什么叫你怎么办，不要让我师尊误会！”钦原的烈焰忽然脱手飞出，可是百里沧浪也挑飞了砍向他的那把剑！
姜文昂回身捡起烈焰，扶住了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钦原，颤抖着声线继续念着鬼契：“谓予不信——有如——有如……”
百里沧浪回身骂道：“姜文昂，别给我说你忘词了！”
“轰隆！”
一个重达数十斤的炮弹飞来，刹时打烂了战车的屋顶，也将上面的敌人带飞。
草原的圆月忽然就在远方可见，虽然天还未全黑，可是月华清亮，三人得以见到天光。
百里沧浪离那太近，头顶的云纹发冠乍然松落。他的长发披散下来，人也退了两步。
清醒过来的有乾山门下只剩了一个，姜文昂就着手中的烈焰向前，又接住了百里沧浪。
一向只听钦原命令的烈焰听从了姜文昂的指挥。它带着鬼火再次蹿出，裹着那人就甩到了溪水当中！
风声停了，一切都直住了。
姜文昂看了一眼百里沧浪的面容，又回头望了一下还在强撑着的钦原，把最后一句证婚词道了出来：“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皓月也行。”
说完这话，他把两人同时搬起来，将他们蓬头靠在战车的门板旁边，转身踏入了溪流。
“我宣布，鬼契已成。你们可以亲吻自己的道侣了……”
手中的烈焰开始嗡鸣，清涛剑灵绕过姜文昂，缠到了烈焰剑上。
氤氲的雾气当中，他定了定神，反身去看向着这边驶来的一辆战车。
车上只有宇文景洪一人，慌忙从楼顶的炮手位上跑了下来，又拉停了马的缰绳，问道：“我哥呢？不会被我轰死了吧？”
“你哥刚结婚了……”
“我哥结婚，你哭个什么？”
“你哥也快死了……”
“宇文景烁！你死不得啊！！！”景洪甩下缰绳，向着破烂的战车跑来，边跑边哭道，“我轰了自己人已经被发现了……你给我活过来，带我走啊——”
“或者你死之前把麒麟传给我！让我跑路！血浓于水啊——”
“还有你火德殿剩的那些宝贝——给我继承啊——”
百里沧浪抱着钦原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时候，钦原气得刚补好的伤口又流血了：“宇文景洪，我还当你良心发现了……你就是在盼着我快死吧！”
景洪被这画面乍然冲击到，他反复看向废墟，确认着里面没有别人，怔愣地问姜文昂：“你刚刚……说什么？”
姜文昂：“你哥快死了……”
“不是不是，上面那句。”
“你哥结婚了……”
“我哥……和鬼尊，结婚了？”景洪确认着问了一句。
姜文昂以为他接受不了，又道：“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一路走来不容易——”
“哈哈哈哈！”景洪长笑几声，打断了姜文昂的解释，满面都是荣光，“我哥真去玄苍山当压寨夫人了！！！王位继承者非我莫属了——哈哈哈哈！”
天地间都回荡着宇文景洪畅快的笑声，钦原看见空中有颗星星格外闪亮，这才惊觉道：“糟了，阿古拉还在天上！”
百里沧浪道：“召回来啊！”
“轰！”
遥远的炮声如同死神的应答，还剩下的那辆战车在对着麒麟的方向开火，还是不肯罢休。
炮弹看似穿入云霄，可是不多时就笨重落下，钦原叹了一口气：“让他们轰吧，打完了也好安生。能碰到星光算我输……”
姜文昂掏出怀里的金丹喂到钦原口中：“试试金丹化灵，自己疗愈，也能拖延些毒发时间。”
四个人踩出了溪流，坐在干燥的草地上，百里沧浪看钦原面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样子，叹道：“别半死不活的了，有没有人曾告诉你，粪剑不是毒物。只要你疗愈的速度超过了感染就不会死，只是伤口好得慢些罢了……”
“哈？”
钦原忽然抬了头，方才他万念俱灰，真的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才会在战火中求婚。
前世的景烁不会疗愈术，也是这个死因。
此刻回忆了一下魔族粪箭的来历，以及百里央在魔界掏粪的样子，恍惚着问道：“师尊，你方才，不是因为我快死了，才答应我的？”
“傻鸟。”百里沧浪忽笑了一下，低头的时候眼尾带了丝薄红，“本来想一切结束以后，回玄苍山办的。你非要此时结契，还让姜文昂念鬼的誓词。你这是道侣还是冥婚？”
钦原撇开头不说话，金丹中醇厚的灵息在替他养护伤口。
姜文昂道：“这人间的词咋念，我也记不住啊……”
“我知道我知道！”景洪抢答着，生怕几个人不带他，“我们家结婚念的词比较特殊，只有我知道。到时候我再给你们证婚一次，一定要算数！记住啊，一定要结成！”
钦原：“宇文景洪，我不结婚也不会和你抢王位！火德殿的宝贝你也拿去！我、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