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已走,玄灵水榭空空荡荡。
钦原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了装着归粟香的盒子,把那些粉末摆成一朵罂粟的形状,点燃了,闻着这种味道,想他的浪哥。
他好似终于明白了,为何此香不好,前世的百里世子却总是为他燃着。
那是数百个盼不来他,他一来了就想留住的岁月啊……
那个人夏日制香,冬日扫雪,怀揣着不能言说的思念,就盼他一个回头,一次眷顾。
分别那日,百里沧浪再也压不住眸色中的忧伤。钦原想起自己凶狠地问他:“百里沧浪,你是否没了我便不能活了?”
百里沧浪就答了:“能活。”
如今他也是,能活。
他在这炉子里尽力活得宽心,活得努力,他都不算完全失去了他的浪哥。可他还是会在夜里无人的时候难过,只是之前的那些日子,都因卡洛来陪而被吓没了。
刚想到卡洛,卡洛就来了。钦原其实还在半梦半醒间,被一股力道提出了身体,拉过去就抱在了怀里。
“此前走得太匆忙,吾都没问你心里还痛不痛。你放心,吾把过去那些不好的记忆全封住了,我们再也不看了,好吗?”
卡洛的臂膀紧紧锁在钦原肩头,仿佛要把整个人按进魂魄,融入骨血。
他说着这样悲戚的话,钦原以为他又要哭,又会迎来一阵心痛。
可是抱了良久也没有,他好似真的,把创伤都封住了。
钦原拍了拍卡洛,稍微松开了一点:“别抱太紧,我在。今夜应该不会有人来了。”
卡洛的手一下又松开,这个面色阴鸷的恶鬼,好似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他道:“那些人来玄苍山送礼的日子提前了,今夜你得去找若云,吾怕他出什么事。”
“啊?”钦原暗道卡洛居然不和若云吃醋了,“会出什么事,你告诉我啊。”
“吾不说,你去找就是了。就现在。”卡洛撇开头去,神色怪异。
钦原看他那样子,好似还不好意思,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便道:“好好,我去找。”
见他应了,卡洛又把钦原推了回去,消失的时候好似还留了一句极小声的话。
“便宜他了。”
钦原心中略有忐忑,如今还未到若云的生辰,但那些人来玄苍山送礼的日子提前了,是不是说因为某些变故,他们的计划也会提前。
若云这几日接了许多山下的祈愿,也亲自下去处理了好几桩怪力乱神的事。那么过去发生的事会提前,若云的大劫也会提前到来?
现在他身上的伤被星光赫治好了,只是失血过多,灵力也不及从前。
想御剑却发现很是摇晃,只好在黑夜中快步走着,赶往翰澜苑中百里沧浪的小屋。
刚进翰澜苑,就见那里笼罩着浓黑的煞气。
缭绕着自小屋里散出,本该呆在屋里打盹的钦原鸟也避让在树梢上,看见钦原急切地啼了一声。
他本是想敲门的,可是心下一急,又使上了过去的性子,一脚踹在门上,“轰”的一声就穿过会客厅掠到了屋中。
百里沧浪正在床榻上打坐,被惊得倏然睁开眼,一张冷肃的面容上有些怒意,呵斥道:“出去!”
“师尊,可是阴气太盛,不好调了?”
钦原感到空气森寒,那天搬动锁魂楼,百里沧浪就耗费过多。而后又接连忙碌,都没时间调理。他担忧地问着,反而走得近了些。
百里沧浪双眉蹙起,凤眸微吊。他看着钦原并未出去,只是关上门就走到了他面前,便问道:“你是不是知晓了什么?是不是你师祖和你说的?”
钦原想答不是,转念又觉得还能诈出几句话来,看他自己是不是太过大条忽略了什么。
正怔愣的时候,百里沧浪又道:“不是不告诉你,你也没必要同我置气。阴煞之气你受不住,但我调理几许就好。”
——阴煞之气?
难道,刚刚他心急踹门,被百里沧浪理解为了是在生气?
什么事他会生气,什么事他不知道,但是星光赫会知道?
钦原运转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灵力,确实没有发现阴煞之气,但他受伤的时候,锁魂楼是被搬进了鬼界的。那时他还在同夏明宇他们说,百里沧浪顾及着楼里的魂魄,却将他也带去了鬼界,这对凡人是不好的……
再看这屋里屋外的样子,钦原转瞬明白了。会伤人身体,损人寿元的阴煞之气,本该侵袭他的那部分,被百里沧浪引渡到了自己身上。
可能,这种方法还是星光赫教的……
见他不语,面上神色也不太好,百里沧浪继续道:“我已修完了转轮王级,这点……景烁!你做什么!?”
钦原三两下踢掉因为太赶急而穿反了的鞋子,一蹦就跳到了还算宽阔的床榻上,就在百里沧浪身旁盘坐。
“来吧师尊,教我阳极入门,分我一些来调理,总好过你一个人。你够疲惫了,该休息了!”
百里沧浪:“……”
钦原继续急切地道:“来啊师尊,别犹豫了!有没有什么功法,或者古卷,我们开始吧!”
“没有。”百里沧浪转了下身,又将钦原掰了过来,此时两人面对面坐着,他道,“你真想好了要帮我调理?”
“师尊,这是你在帮我啊……”钦原坐的更端正了些,乖巧道,“想好了,快些吧,不要那种拖沓的。师尊莫不是要告诉我,以我如今的修为,入门也难。”
“容易,有快些的方法。”百里沧浪说着,本在捏诀的手放开了,抬了抬又放下,似乎还在斟酌。
须臾之后他看钦原确实没有动摇,指尖一点就将小屋的门锁死,而后床榻上挂着的黑色帐帘也落了下来,将两个人遮蔽在黑暗中……
钦原神色微变,怎么又因为担心就主动爬上来了!
难不成他不是开玩笑的,真的是双……
“修”字还没想出来,百里沧浪就用一只手掌捉住了他垂着的两只手腕。
烛火本是点在外面,帐子又是黑色,他看不清钦原脸上的表情,只能记住他刚才一脸的坚毅和倔强。
“放松点,凝神。”百里沧浪的另一只手,缓缓移动到钦原丹田的位置,在那里按着,“第一次确实会紧张,但不可乱了心神。把灵力先汇聚在这里,脑子里什么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