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归来两日,钦原就被这样砸了两次。
纵使鬼族的身子再硬朗,此刻也觉得骨头都要散架。而卡洛还不肯放过他,又把他摁进了泥铸的凹陷中。
“你坏了吾的规矩,以为吾会放过她吗?”卡洛的阴影遮盖天光,鬼怪们冷然望着,无人敢动。
少顷,龙纹玄衫一下飞舞,杜若被提起来交到了信都风华那方:“把她拿去,投进万魂炉。”
“陛下,蓥然圣使呢?”
“神仙的骨血,可以延长阴寿。熬了羹汤,分给颅影卫喝!”说到此处,卡洛顿了顿,对着凹坑中的钦原伸出一只手,怒极的面容忽又变得和煦,“给吾的宝贝儿也留一碗,好疗伤……”
钦原不肯搭他的手,自己扒着灰烬的土面艰难地爬出。
百里沧浪对他从来没有亲昵的称呼,爱说他是“傻鸟”,若云也只是喊他的名字。
他听闻到卡洛甜心、宝贝地叫着,却觉得是种折辱。
果然,这个令三界都在恐慌的恶魔,再次把他抱到怀中,又道:“吾是多么爱你啊……你怎能在吾面前逞英雄,救他人?”
“若是百里沧浪在,也会救。”明知会激怒卡洛,明知又会得到钻心剜骨的痛楚,钦原凑在他耳畔道,“信都若云在,也会救……”
预料中的报复并没有来,卡洛把他抱在云间,迅速甩离了喧嚣的人群。
“你还敢提那两个名字?”卡洛迅速剐着他剩下的中衣,一个急吻如同咬噬,忽然就落在肩头,“今日便让你知道,吾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钦原迅速推拒着,身上冷得像冰。他的衣物掉进鬼云就不见了,卡洛却是急切地,贴附上来。站立着,把他就地翻了一面。
“他们好像,都纵容着你吧……哈,你抖什么?不是愿意给吗?”
“吾的修为太多,正愁无人可损呢。你不是想打过吾吗?来啊!”
鬼神之力在愉悦地叫嚣,钦原忽然懂了,折损他,能给卡洛带来恶趣。
他勉力挣扎,如同脱水的鱼。冰冷的冽焰贴在身上,却没有一股剑灵听他的召唤。
“你不要逼吾再动用鬼神之力,乖点,听话……”
疾风袭来的时候,他被姜文昂裹进了另一件衣袍。两人才飞出不到百米,又落入黑绳编织的网中!
姜文昂在炉中曾说:“若是卡洛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就将你拉回来!”他真的来了,一直徘徊在风里,只等机会。
“哈哈哈哈……又逼出来一个……”
卡洛长声发笑,鬼绳逐渐聚拢,钦原回头时才看见他衣着完整,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他可能察觉到了姜文昂的跟踪,才把钦原提到云间。
而此刻,落入网里的是两人。若不是姜文昂主动现身,他是捕不住的。
“姜文昂,你……你怎么蠢到这种地步。答应了我要跑,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姜文昂胡乱摆着手,尽量不与钦原靠近:“我我我……你就当我没跑过吧。”
“哈,友情。”卡洛又笑了一句,和刚才那句“亲情”完全相同,“若是抓了你们去魔界,还有龙会前赴后继,赶来吧……”
像是捕杀了两只鸟一般,卡洛把他们拉扯着,一路提回了神殿。刚刚落下,姜文昂就抢过一张骷髅面具,戴歪了跪在地上讪笑道:“陛下,我投诚!我主动投诚!”
钦原:“……”
锅炉里熬着上好的羹汤,每个颅影卫都捧着小碗。信都风华在一勺一勺地分着,若不是知晓里面是蓥然圣使的骨血,还真像扶贫助困,广济天下的场景。
钦原胃里翻腾,又泛起了恶心。信都风华把两碗汤捧到他们面前时,他几乎又要跳起来打碎!
一双手臂忽然横到面前,姜文昂将他止住,捧过了两碗汤。
待到别人离远了些,才道:“殿下,你说我蠢,你又何尝不是自讨苦吃?我告诉你,我又遇到神医了,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说完这句,姜文昂仰头一饮而尽,钦原问道:“什么话?”
“寻机缘,拔除根基。”鬼绳网忽然散开,姜文昂就着跪姿一路摸爬滚打,扑到了卡洛脚下,“陛下,我终于又来服侍您啦……”
卡洛嫌弃地抬脚一踹,姜文昂又被踢到了一群骷髅面中,他对着钦原使了个眼色,继续喊道:“陛下……和过去一样啊!让我做您的侍卫吧……”
钦原闷头想了一阵,把羹汤在背后倒掉,后面的鬼怪一见就扑了上来,捧起湿润的泥土放进口中。他们咀嚼着,想延长阴寿,这些昨日还是盟友的鬼怪,已然靠不住了。
钦原只能靠自己,他在想,卡洛一直把他带在身旁,就没有机缘除掉心脉中的鬼神之力。姜文昂殷切热情却被踹飞了。
于是,他也学着姜文昂的样子扑上前去,连声道:“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啊?”
卡洛:“乖,好啊。”
钦原:“!……?”
被拖进鬼神殿的时候,姜文昂居然在窃笑。钦原连比了好几个谩骂的手势,身上的疼痛却逐渐消失——卡洛,在给他疗伤。
他瞧不起曲意逢迎的人,他总是忍不住挑战卡洛的权威。吃了两天苦头忽然得了点甜头,卡洛极擅把控人心,恩威并施。
姜文昂明显是故意的,那鬼神东岳说的机缘,在哪里呢?
“你乖一点,吾什么都可以给你。”卡洛把钦原抱上骷髅王座,让他占据一半的位置,忽然就举过来一个头盖骨制成的酒碗,“信都霍青的,喜不喜欢?”
钦原:“!!!”
他不说话,卡洛就像昨日一般贴面吻着,从眉心到嘴角,珍爱至极。
卞城王和转轮王自动捂上了眼睛,卡洛叹息着,低声说道:“那是吾第一次吃人……因为他们吃过你的血啊……”
“两千年了,吾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吾给你种满园的红罂粟好不好?给你制归粟香好不好?他们给你的,吾都能给……”
他反反复复说些话语,让钦原心脉揪疼,有情还是无情他再次分不清,只好道:“师尊,你以前不是话很少吗?话多的那个呢?”
烛九阴黑着脸从后殿走出,只道:“角颉来讯,囚了本座的儿子。陛下,明日就去魔界吧。”
“嗯,没有东岳搅局。九翼帝龙的魔源,吾要了。”卡洛随意丢下手中霍青的头盖骨,戳了戳钦原的心口,“就是不知晓如此强大的龙息,你现在承得住吗?”
钦原跟到了寝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承不住怎么办?”
卡洛理所当然地道:“挖开了给吾啊……你放心不会疼的,神之祭品、王之药饮,都备好了。”
——心脉毁了,修为就全没了!
钦原忙道:“师尊,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