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儁用手支着下巴,专心致志听她分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这于小琦是不是在梁城有什么特殊的经历或情感联系呢?”
“谭闻调查过了,她父母说,那会儿来的时候她三岁,还不记事呢,就是来玩了个游乐园。这对大多数孩子来说就是一次太平常不过的经历,期间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或接触过什么人,他们就逗留了一天而已。”
“这些学生有什么共同之处呢?比如专业?家庭背景?还有性格等呢?”
“专业学的都不一样,有学理工科的,也有文科的,要说性格吧,像郑宁这种内向的人也有,但就一部分,像于小琦她同学反映就比较开朗,朋友也多。家庭背景来讲,实在要说共同之处吧,大多数人家庭背景都不是很好,好多是来自小县城,于小琦家庭背景算好点。”
“查过他们有没有参加什么共同的社团组织呢?”
“从谭闻发来的信息,他们中只有一部分参加过社团组织,但都是学校本部的,他查了社团的名单,跟其他当事人没有交集。”晏紫初说到这里,手机突然连着响了好几下,“谭闻找到他们遗书了,他发过来了。”她把手机里遗书的照片导出,打印出来,一一贴在了白板上。
林如儁走上前,跟她一起一幅幅研究,“这些遗书内容都不一样。”晏紫初转头看向他,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看,不知为何脸突然有些红了,“你看。”无来由一阵害羞,让她的话打了个停顿,“他们每个人都特地写了遗书,我当初研究过郑宁的遗书,全篇看得出他极度悲伤和绝望的情绪,但没有说到任何事。当然那些人写遗书的心情我们是无法得知了,但我想他们要走到放弃自己生命的那一刻,心里肯定有对身边的人或事有什么话要说,可这里面都没有涉及。你看其他人。”她指着其他人的遗书,“也是一样,没有提到任何人和事,难道他们临走时没有对人或事有一丝眷恋吗?”
“如果有眷恋,也许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林如儁默读这些语句,心里正琢磨着晏紫初的话。“确实,如果一封遗书这么写,或许还能说得过去,可所有的遗书都是如此,就不免让人怀疑,他们仿佛是约定的一样。”
“约定?”晏紫初脑海里闪现这两个字,“等等。”她回过去又继续看了一遍,“你看这句‘我将消失在永夜中,让灵魂在黑暗里涅槃。’再看这封,‘沉沦于永夜的灵魂,如今将在涅槃中得到永生。’看出什么了吗?”
“他们都提到两个词,‘永夜’和‘涅槃’。”林如儁恍然大悟,看向她。
“不错。这两个词在所有遗书里都出现了,而这两个词不是常用词,竟然同时出现,仿佛就像两个关键词一样。”她拿出笔在上面画出,“你看,郑宁这段,他为他的此生而忏悔,觉得他如失落于世界中的孤魂。张伟峰的这段,也有他彷徨于世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们都是表达自己对生活的失望,表达意思差不多,而这种意思在其他人的遗书里都有体现。”
“这些遗书难道不是他们写的?”
“从笔迹来讲,还是他们写的,但从行文来讲,不一定。”晏紫初咬着笔头。
“什么意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言和行文习惯,你看他们遗书里有很多比喻。我让谭闻把他们写的文章发来,其中张伟峰还是校报编辑,写文章以干净利落著称。你看他写的文章,极少用排比和比喻,这和遗书的风格显然不同。”
“会不会他写文章和写遗书的写法不同呢。”林如儁拿过晏紫初的手机,翻着看发来的那些文章片段。
“这也不排除,但如果所有人的遗书都是用了比喻,而且比喻内容相近,表达方式也很相近,且出现了同样的词,那不一样了。这种情况只有在一种文体里才会出现。”
“什么文体?”
“格式文体。就相当于我们的格式合同,格式是固定的,我们只要改变些其中部分要素就可以。”
“那就是说他们的遗书都有格式化现成模板,那是谁提供的,而他们为什么选择抄写统一格式的遗书。”这个重大发现,让林如儁意识到这些学生有了并案的可能性,而他们可以集中精力解开他们背后共同的谜团。可仅从遗书研究出词句和表达方式上的问题,作为证据上不具有说服性,他们必须找出更有力的证据才能做并案处理。
“崔队。”他立即给崔驰明打了电话,报告了他们的发现,“这发现虽然还无法作为证据,但可以作为一个侦查方向,我们可以此查找他们之间可能存在内在的联系。你说,有部分人的手机恢复了数据,那就查他们社交平台上所有的联系人以及群,还有看他们用手机平时用什么APP。”
“谭闻,你那里接触到这些学生的电脑吗?能否查出他们平时上什么网站吗?”晏紫初也同时打电话给谭闻。
“大姐啊,我这能潜入他们学校内部都不容易。学校对这桩事情可警觉着呢,我都是偷偷接近他们同学和家长,这遗书也是偷偷拍来的。我就差点被校方打出门了。我又不是警察,你让我去拿他们电脑怎么可能。估计警察来了,到时估计校方也提前已把学生的东西处理了。”谭闻这声音显得有些焦虑,做过记者的晏紫初知道要获取这些证据实属不易,她也不便再为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