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沈思珏醒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最后的记忆中,有人似乎救了他,否则现在的他早应该命丧丧尸之口了。
可能是那个穿着白大褂奇怪的男人吧。
他默默地抬起手,慢慢地挡着自己的眼睛,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现在,沈思珏只有一只手可以随意的活动,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扎着针,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输进了他的身体里,血管似乎有些发凉的感觉。
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冲刷着他的脑海,总是有声音一遍遍地告诉他,时泽川没有死,时泽川也不可能死。
每每这个念头传到他的脑海里时,沈思珏都不由暗暗笑自己痴心妄想。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怎么可能生还。
在摸到时泽川的断了的手臂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这个身体部位的主人所遭遇的一切。
那不是梦。
“啪嗒。”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整个空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还把灯给打着了。
他还是像之前一样,戴着厚厚的防护用具,让人看不清面孔。
像是很久没休息,男人的头发被他蹂躏的烂糟糟的,但是可能是因为他挺拔的身材,乱糟糟的头发并没有让人感觉他邋遢之类的,而是给人以一种莫名的慵懒感。
那种违和的感觉又出现了,沈思珏就是感觉自己和这个人无比的熟悉,但是他确实是想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
男人的声音也是他从来都没听到过的,或许这只是个意外?
“醒过来了?”男人坐在了病床的一端,然后伸手给沈思珏用纸杯倒了慢慢一大杯的水出来,“身体感觉怎么样?”
沈思珏轻轻地摇头,过了半天才开口:“为什么救我?”
这里是一个类似于医院病房一样的地方,还是一种单间的感觉,给人一阵无端的压抑感,头顶就是手术室那种的白花花的灯光。
这种感觉很不好,但是偏偏给了沈思珏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到就像是自己曾经无数次躺在这样白色的病床上一样。
刀子划开皮肉的声音、针头刺入表皮的感觉、束缚衣穿上之后的紧绷……
该死的,真可怕,他什么时候会有这样感觉的记忆了?
他明明从小到大很少去医院的。
男人递给他的纸杯装着的水,沈思珏没有接。
这个世界上的水、空气这些必备用品贵得离谱,大家不过也只是迫于无奈又满怀着希望地收集着空气和水,来保证自己在被丧尸当作一顿美餐前还能比较安全地活下来。
“你……我知道你的朋友们死了,我只能说,”男人不敢看他,“节哀顺变。”
节哀。
顺变。
怎么可能。
真是笑话。
自从新星保护计划以来,他们几乎是一只在沈思珏的身边,就算是他们是他写的小说里的人物,但是这么久的相处早已经让他把身边这些在《N次方的通关法则》中的人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时泽川、宗高明、白泉都死了吗?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果然是好兄弟,不能同生但能同死,就冲着这一点,深思就居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嫉妒了。
他嫉妒又那么几个人陪着时泽川去死。
而那个人却不是他。
疯了。
真的要疯了。
脑海中翻云覆雨,沈思珏紧紧地用手捂住脑袋,像是笼中的困兽一般在无力地哽咽,他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某种刚出生的小兽发出的声音。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痛苦,就像是刀子从身体的内部往外狠狠地扎了一刀却又没有捅破皮肤,让他的内脏几乎扭曲做一团,生生的疼。
这种令人无力的世界特别容易造成心理、精神问题。
所谓的无名之雾不仅仅是一种带有剧毒的雾气,反倒像是笼罩在地球表面的一种绝望的气息。
也就是这种废土时期人们内心的实体化。
眼下不就有两个人各怀心思。
一个是快要被逼成了病娇的沈思珏,而令一个则是莫名被这样的沈思珏所吸引的那个男人。
破碎的东西总是能给人一种美感。
男人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是有点不正常,他别过头去,淡淡地说:“第一次是我把你救过来的,可以算是做慈善,我不要你的感谢。但是第二次救你,仅仅只是因为我的个人爱好,所以说没有我你已经死了,那么按这个道理来讲,你的命是我给的,你就是属于我的物品。所以,别想着死,我留着你还有用。”
这一番话听得沈思珏感觉有点绕口。
不知道怎么,他有点想笑:“我本来就不想活下去了,不是你非要救我的吗?”
“总之接下来,你都听我的好了,不要白白浪费你的命,”男人轻轻俯下身子,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拖住沈思珏软软的手腕,一手帮他将插在血管里输液的针头轻轻取了下来,“你觉得你的爱人还有你的那些朋友们,会想让你跟他们一起死吗?”
男人的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当沈思珏心中产生死亡的想法,时泽川的声音就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简直就像是在他身上留下的一道魔咒,让他连死的能力都没有了。
沈思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像是霸王龙,头铁皮硬,浑身都是硬茬,好像随时得找个人都要扎人几下,被人惹到了又莽又爆。
可实际上,时泽川知道他比谁都听话,说了什么就会做什么。而且固执地相信着时泽川的一切决定。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单纯,没什么野心,就是随随便便普普通通的活下去而已。
所以,沈思珏才会按部就班地跟着剧情一点点的像是磨洋工一样推进,从来不主动去改变什么,也不愿意破坏什么,他那样天真的想着自己至少也要带着这些他放不下的人活到那样一个没什么意思的大结局。
明明是他自己写的小说,硬生生让他自己过出来一种无为而治,顺应命运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居然是这样的渺小。
有时候,同生共死的不一定是因为爱情,且爱情最难也最痛人心的也并不是殉情的悲剧,而是在没有你的陌生的世界里独自偷生,一个人捧着那段感情和执念继续喘息。
要知道,在没有时泽川的这个世界里,沈思珏彻底变成了一个完全不懂得这个地方的陌生来客。
这是他即将面对的孤单星球。
沈思珏不愿意提其刚才的话题,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轻轻地拉下了肩膀上的衣服,那处白皙的皮肤上毅然残留着一个还未彻底消失的齿痕。
时泽川给他注入了抵抗丧尸基因病毒的液体。
所以说,丧尸根本不会吃他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鸣笛声,男人起身:“你好好休息,我等下再回来。”
对于他的话,沈思珏没有过多反应的点了点头,眼皮还耷拉着。
等到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沈思珏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他的身体似乎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从心头到脚底都是冰凉的。
原来失去他人的感觉会那么痛。
那些大家一起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一一在他的脑海中闪回,让他感觉自己几乎难以呼吸,胃痛得想要作呕。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时泽川,你怎么这么狠呢,你让我这样几乎半死不活的活着,你这个混蛋是想要让我记你一辈子吗?”
想到这里,沈思珏不由捂了捂眼睛:“妈的,你放心,时泽川,你死了之后我肯定会过得更好,你别以为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了!”
他根本无法相信时泽川真的死了,甚至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时泽川想要抛下的累赘,然后让他设计什么局,假死了之类的。
但是他显然知道,这不可能。
这只不过是他最后的一点精神支柱罢了。
沈思珏感觉自己其实没有那么虚弱,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主要还是精神上的问题。
决定了重整旗鼓之后,他就准备起身把这身病号服给脱了,然后换回他自己的衣服。
就在他下床的一瞬间,沈思珏的腿有些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这样不争气,连忙扶了一下桌子,桌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嘎”声。
就在沈思珏刚刚自己站稳的时候,门外的一个人突然直接冲了进来,病房的门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几乎是要被这样的冲击直接撞坏了。
沈思珏低头穿着鞋子,他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谁,便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么害怕我死?不至于吧,放心,我怎么可能还打着那个念头,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下一秒钟,抬起头来的沈思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就像是凝固了一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望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的呼吸声很重,应该是一听到桌子响的声音就跑过来了,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面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