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经过玛丽这么一提醒,青年这才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重新回想起来。
他确实曾经在见到玛丽的第一面,就觉得她红棕色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与董宇林的太过相似。不过当初他并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反而将怀疑的重点放在了玛丽这个小女孩身份本身。
还有一点他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并不再想去怀疑男人是否还有事情对自己刻意隐瞒。
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怀疑男人,缠绕在男人身上的谜团越多,而这些谜团,并不是他能够一时想明白的。
最重要的是,他总隐隐觉得,董宇林如果真的对自己有着刻意的隐瞒,就算自己再生气,再试图拉开与男人之间的距离,都无法换得他对自己的真心坦白。
真心换得的,未必是真心。
尽管不想承认,比起别人对自己的欺骗,意识到男人欺骗了自己,更会让自己感到没有来的生气和无助,并且这种陌生的情绪更容易让一向冷静的他情绪失控。就好像刚才,自己被玛丽操控了身体一样。
他知道玛丽的话就是刻意在引导自己去怀疑董宇林。虽然他很清楚此刻不是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可是从始至终萦绕在玛丽和董宇林身上的谜团,还是让他忍不住主动接了她的问题。
“我是觉得你和他很像,难不成,你们真有血缘关系?” 他提问的语气看似平静,可玛丽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又开始下意识地咬下唇。这是他每次遇到烦心事或者没有把握的问题时,惯常会做的微表情。
玛丽笑眯眯地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身子的青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此刻盛满的情绪,竟然与男人总是时不时望着他的模样有些相似。
他主动咬住了自己抛下的诱饵,猎物又要上钩了。
看起来,这一次是自己要赢了呢。
她眯着眼睛,脸上充满童真的笑容落在杨卓凡的眼睛里显得无比讽刺又违和。
“大哥哥,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你到底是谁?”青年皱紧眉。
很显然,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被小女孩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语气消磨尽了。
他来这里是来帮助董宇林找回记忆的,而不是来听这些创造出来的怪物家长里短。
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玛丽仰着头,望着杨卓凡脸上明显的不耐,甜甜的笑着。
“我是……”
“砰!”
没等她说完,一道枪声就盖过了她的声音。
杨卓凡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孩腹部出现一个明晃晃的黑洞。
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她低着头,望着自己肚子上突然出现的黑洞,双手试图捂住伤口,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慢慢消失,紧接着,她整个人都像是一团云雾,消失在空气里。
不只是小女孩,随着那声枪响,杨卓凡发现自己周围的黑暗也在消失。
原本漫无边际的黑暗周围,开始出现橙黄色的光点。
“卓凡……卓凡?!”
耳边响起男人焦急的低喊。
杨卓凡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在董宇林的怀里。
只不过因为之前突然晕倒的缘故,他整个人被男人搂在怀里。
男人的手臂紧紧搂在他的腰间,而他的下巴也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因为突然清醒抬头的缘故,他的额头还差一点儿撞上男人刀削般的下巴。
好在男人眼疾手快,在他的额头撞上自己下巴之前,伸了手垫在他的头顶,避免他二次受到伤害。
青年没来得及去管二人此时无比暧昧的姿势,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空教室。
于乐乐手中握着那把熟悉的银色手枪站在他们二人的对面,枪口为散的硝烟证实刚才那一枪,竟然是几个人中看似最弱不禁风的于乐乐开的!
他的脚下,是玛丽浑身血痕的身体,除了之前男人开过的三枪留下的弹孔,她的腹部又增添了一个新的。
看到杨卓凡醒了,于乐乐烫手一般将手中的枪丢给身后的刘哲彦,抬腿迈过躺在地上的玛丽,一路小跑跑到了青年的身边。
“表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刚刚那一枪是乐乐你开的?”
杨卓凡脑袋嗡嗡响,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玛丽拉进黑暗空间的后遗症,嘴唇也有些苍白,显得无精打采。
“是啊,表哥你是不知道,你晕倒之后,那个绞刑架和上面的小女孩都消失了。董宇林急的团团转,恨不得直接砸了这间教室,还是我灵机一动,开枪打中了地面上的蜡烛,这才把你唤醒。”
于乐乐点了点头,伸手指着地板上被他用子弹打中,熄灭了的几根蜡烛。
当然,多亏了月光的帮助,青年并没有错过满教室的弹孔和空弹壳。
“你开了多少枪?”
杨卓凡从男人的怀里走出来,伸手去抓男人的手凑到眼前。
因为连续开枪,强大的后坐力已经在他的虎口处震出了几条裂纹,渗出几颗红色的血珠。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男人流血,青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又空又疼。
就像是之前在玛丽家阁楼上,出现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时,内心出现的情感一样。
让他慌乱、无措,试图透过一些幼稚无比的行为,试图去减轻男人的痛苦。
“不多,大概……二十几枪?”
董宇林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
他习惯了面对青年冷淡又疏远的态度,面对青年突然带着质问的关心,反而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有些不知所措和害羞起来。
“没有任何计划就盲目开枪,觉得自己死得不够快?”青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话的口吻里都带上了埋怨。
只见他抬眼白了男人一眼,从自己的口袋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一卷绷带,在男人的手上,一圈圈缠好。
原来卓凡竟然也会关心自己。
被人骂了,又挨了一记白眼,男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开嘴角,笑得像是个傻子。
于乐乐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表哥给男人包扎,有些错愕又有些心里不平衡。
明明是他找到了打破幻境的关键,将表哥救了出来,可他醒来竟然只顾着关心那个一遇到事情就暴走失去理智的傻大个?
要知道刚才表哥昏迷的时候,男人的所作所为真的不能够称为是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
他的一双眼里满是怒气,就连望着于乐乐和刘哲彦时都仿佛在看着敌人。
除了怀里的表哥,他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性命,完全不加考虑地拔枪就沿着绞刑架消失的周围开始无差别的扫射。
要不是刘哲彦见到情况不好,怕伤及无辜,主动上前试图夺走男人手中的枪。就在这么小的一个房间里,他们还真的有可能被流弹打中!
好在董宇林失控归失控,他还记着自己怀里抱着一个人,为了避免青年从自己怀里跌落,他必须单手护着他,这才让刘哲彦在事态无法控制之前及时夺走手枪。
事实证明,不在表哥面前的男人,才更符合于乐乐在实验室里听到的那个,让整个实验小组都头疼的麻烦。
暴戾、冲动、做事不讲求后果。
再次看到男人原形毕露的样子,于乐乐心里都开始后悔,后悔自己该不该瞒着表哥,将他就出来。
后来走过来的刘哲彦知道于乐乐沉着脸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杨卓凡此时对董宇林的态度明显不像之前那般云淡风轻,如果此时让他知道,很可能非但达不到之前想要的结果,还会造成更加恶劣的相反后果。
这种后果他们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如果计划再度失败,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够弥补他们所犯下的错。
“现在几点了?”
处理完男人手上的伤,青年头不抬眼不睁的问道。
“凌晨五点五十分。”刘哲彦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挂着的钟表。
“来不及了。”绑好最后一根带子,青年松开男人的手,望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玛丽,摇了摇头。
“什么来不及了?”见青年又不关心自己,反而又去看那个惹人烦的小女孩。董宇林脸色唰的一下拉下来,语气也充满了嫌弃。
是来不及给那个烦人精收尸了么?
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卓凡身上来,控制了卓凡不说,还把他弄晕,这笔账,他一定要和她好好算一算。
青年抬头望着墙上的钟表,有些无奈道:“来不及拿回钥匙了。”
“钥匙?表哥你是说,这个小女孩是这个世界的BOSS?!”于乐乐指着地上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的玛丽,满眼的震惊。
他们竟然真的在这个世界一开始就遇见了这个世界的BOSS?还吃了BOSS制作的食物?!
天啊,里面会不会下了什么慢性毒药,他们是不是就要任务失败了?
“是,刚才,我亲眼见到她拿出了钥匙。这一切都是她的把戏。”青年点了点头。
他已经完全摸透了玛丽作为这个世界的BOSS,如何在白天和黑夜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游走的规律。
她之所以敢在自己面前掏出钥匙,也是因为她早就内心笃定他们不可能在夜晚拿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