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果盘没吃几口,两个人就被于秀美撵到了卫生间去洗漱睡觉。
望着家里仅有一个的浴缸,青年额角跳了跳,礼貌地主动将卫生间的位置让给身后的董宇林。
“你先。”
“不,我觉得卓凡你家的浴缸够大,时间不早了,我们两个人还是一起简单洗一洗,早点睡觉为好。”
男人并没如他的愿,反而朝着他暧昧的眨了眨眼睛。
“……”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男人这个老司机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白了他一眼,把怀里之前姨妈找给他的换洗衣服和浴巾朝男人怀里一丢,走了出去。
便宜没占成,可男人明显心情不错。抓过怀里的浴巾,哼着小曲儿走进了浴室。
刚才与卓凡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自然没错过青年悄然红透的半边儿耳朵。
他开始害羞了,这可是一大进步。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毕,于秀美早早就因为突如其来的灵感钻进了书房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键盘,俨然一副六亲不认的架势。
杨卓凡从卫生间出来没看见她就知道她肯定又去没日没夜的赶稿子了,也不去打扰她工作,自己轻车熟路地从主卧衣橱里又抱出一床棉被,再把家里的空调温度调高几度,直接走进了自己房间。
男人早就坐在了房间里的床上,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对青年来说多了些人情味的房间,
墙壁铺了米黄色的皱纹墙纸,窗帘是蔚蓝色的丝绸面料,角上还垂着同色系的流苏。
一张原木的书桌,一张1.5的单人床,还有一个摆满了期刊文献的书架。
不得不说,这整间房子里的每一个小摆设看来都是出自于秀美女士之手,恐怕只有书架上的书是杨卓凡自己摆上去的。
“还不睡?”
杨卓凡抱着被子走进去,看见男人一副“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夸张架势,抿了抿唇,将怀里的被子砸到男人身上。
“今天晚上你睡客厅沙发,我睡床。”
青年冷冰冰地下达了逐客令。
“不是吧,有卓凡你这么对待客人的么?”男人仰着头,朝着青年瞪大了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我觉得,我没让你今天晚上露宿街头冻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青年冷淡道。
让他不想承认的是,当他看到男人坐在自己睡了22年的单人床上时,自己的心里竟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让自己的耳朵又开始一阵阵发烫。
“我是无所谓了,可是卓凡你要想清楚,等会你姨妈出来倒水,看到我睡在沙发上,会不会扯着你的耳朵,把你从床上揪下来?”
见委屈没有用,男人眼珠子一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杨卓凡:“……”
很明显,还是姨妈这一招管用。只见青年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过男人怀里的枕头和被子,铺在了自己床铺的边缘。
“那你睡觉老实点儿,只许占这么一儿,要是越界,别怪我把你轰出去。”
“当然。”
我清醒时答应了,可是等到熟睡时,这要是手脚乱动,那可不要怪我了。
男人心道。
“还不睡?”青年熄了灯,上床躺下,却看见男人正偏过头,那双碧绿的眸子在阳光的映衬闪着幽光,望着自己。
“睡不着。”男人的声音透过晒得干燥的棉被,闷闷传来。
青年被他理直气壮地语气气得心梗。这大晚上的不睡觉,就知道盯着自己看,还真以为自己的脸上有朵花啊。
“不想睡就去客厅坐着,别在我房间里打扰我睡觉。”
“不,我就是有点事情挺好奇的。等我想通了,就睡着了。”看到青年面色不虞,真像是要把自己从床上踹下去的架势。男人赶紧双手抱紧了自己的棉被,把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名正言顺爬上了卓凡真正的床,怎么可能再主动下去?!
“什么事情?”青年将信将疑。
凭借他对男人的了解,他很大的概率就是找个借口罢了,还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让泼皮无赖的他,都觉得苦恼的。
不过按照往常,他早应该无视他的瞎话,一脚把他踹下床,可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还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头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男人似乎也很惊讶杨卓凡会难得好脾气地回自己的话,在心里阻止了半天语言,这才略有些小心翼翼地回道:
“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问题,就是很好奇……卓凡你和你姨妈关系这么好,是从小都住在你姨妈家里么?”
他父母早亡的事情,董宇林已经通过于秀梅和自己的谈话间旁敲侧击了出来,不过时间有限,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问一问她是不是卓凡小时候经历过什么,才让一个生活在温馨、热闹的大家庭里的青年,变成了如今内敛、冷漠的性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董宇林已经恢复了自己的绝大部分记忆,他对自己的来到之前一年的记忆大多都已经恢复,其中自然包括自己那并不怎么美妙的父母和童年。
他已经想起的母亲是Y国教条贵族家族,工厂流水线一般培养出来的大小姐,一门心思只想要成为最优秀的人。
他的父亲是一个只身一人,远赴异国他乡求学的穷小子。长着一副不同于Y国人的精致皮相,并且通过他大胆新潮的实现设计,夺得了这位养在深闺过年的、富家小姐的芳心。
这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地富家小姐与穷小子势不可挡地坠入爱河,并且不顾教条家族的阻拦,仅靠着大小姐的积蓄和变卖身上的所剩不多的首饰,两个人私奔到了Y国的一处僻静的乡下,生下了他这个混血儿子。
俗话说得好,贫贱夫妻百事哀。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生活的富家小姐,再也受不了勒紧裤腰带,煮一锅米汤都要数着米粒的生活,却在渐渐崩溃地前夕,收到了另外一个噩耗。
她的丈夫是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Y国交流的,签证是临时签证,只有最多4年的期限。
就在他们的儿子刚刚呱呱坠地,甚至都不满一周岁的时候,移民局的人闯进家门,以非法逗留罪强制带走了她和儿子的丈夫,并且把他遣返回国。
女人当然知道移民局为什么能找到这个偏远的乡下,当然是托她背后那富可敌国的家族的福。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贫困的生活让她眼中失去了往日的身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
她抱着襁褓里的儿子冷漠地靠在墙边,望着黑衣人破门而入带走了她的丈夫,又抬起头,满含艳羡地望着黑衣人,希望他们能将她和她的儿子重新带回家族里。
可是她失算了,在她诞下这个混血儿子的同时,她就已经被家族长辈除了名,她再也回不去了。
一夜直接接受如此的大起大落,女人疯了。
原本智商超群,曾经和丈夫一起参加了国家科研项目的她,开始对怀里的儿子和远在他国的丈夫充满了厌恶。她将自己如今过得如此穷困潦倒归之于自己遇上了那个来自东方的骗子,和自己怀里这个只知道花钱的小赔钱货。
为了生计,她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一家非法的基因研究公司,主动将自己的儿子签下合约卖给了实验计划小组当做试验品。
从小,董宇林就被她的母亲寄予了厚望,希望通过奇奇怪怪的药剂,能够让他变成一个精神力卓绝的神童,这样她就可以通过卖掉自己的儿子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
没有人知道那个基因研究公司究竟为何想要寻找一个精神力超群的孩子,只知道这家公司后来成为了跨国研究记忆一直的龙头,而女人也摇身一变从一个潦倒的疯子变成了这家公司的首席研究员。
至于他那个自从回国后就嫌少露面的父亲,董宇林笑了笑。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那个偏执又疯狂的母亲为何会如此好心地将他从自己身边放走,甚至让他来到华国,但是他当初确实是自愿加入计划这一点是没错的。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父母,在这一点上,也算是和卓凡很像了。
青年就知道男人肯定会抓着自己的小时候问个不停,为了赶紧打消他心里疑惑,让他赶紧闭嘴,有些敷衍道:
“我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带着我出去玩,途中遇到了车祸,他们都当场身亡,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姨妈是我父母亲尚且在世的唯一亲人,当初是她把我从孤儿院里领了回去,带回自家生活。若是要算具体在姨妈家生活了多少年,17、8年也是要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试图回忆起自己的父母时,也不知道是当初年纪太小还是别的什么,总是一下子就想起自己的父母是因为车祸离开自己。
至于其他的细节则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听了别人交给自己的叙述,然后把它复述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