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刘正德和轮椅上的王老头并不在这里，整条走廊上只有一只又一只圆柱形的培养罐。
董宇林几步走过去想要凑近看清楚一些，因为他注意到，这些培养罐里的人脑袋似乎都有一圈红色的印记，就像是中世纪治疗癫痫和精神病的医生，拿着骨钻，在脑袋上开孔减压，以此来治疗哪些常人无法解释的精神疾病一样。
“啪！”
就在他的鼻尖快要抵到玻璃壁上时，浸泡在培养液里的男人突然抬起头，一只被泡得苍白的手猛然间隔着玻璃拍到了男人的脸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是一轮血色的圆月。
“小儿科。”
男人自然不会被这点儿小把戏吓到，巨大培养罐里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正好方便他看清了那个从他头顶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红色圆形印记。
那个圆形的红印看起来很小，直径不超过1CM，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一定是个有创伤口。想要将这种东西从上而下贯穿人的脑袋却还维持他们的生命，不得不说，这个刘正德还真有两把刷子。
虽然是自己父亲的校友，却和自己那个偏执又疯狂的母亲一样，总是致力于挑战违背人类伦理道德的实验。
两个人顺着走廊走，很快就来到了这一层唯一一个有门的房间。
房门是钛合金加金属钢板夹层的，等同于国家银行的保险库大门，非常坚硬并且防火防盗。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小医院的废弃住院楼底下竟然有一扇只有在银行保险库才能见到的门。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想而知。
“这里的监控我黑不掉。”
走到门口，刘哲彦放弃继续通过手里里内植的芯片继续破解这一层的加密监控。
董博士说的不错，刘正德确实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并且也极其狡诈。
他既然可以设置出让自己无法破解的加密监控，却又只安装在这一层，无非就是在做一种无声的邀请，邀请他们进来，参观这里的一切。
果然，就在刘哲彦话音刚落，那扇坚不可摧的大门从内而外缓缓打开。
“啪啪啪。”
一阵激烈的鼓掌声顺着慢慢打开的大门响起。
站在门外的两人早已经知道自己成为了某人的“入幕之宾”，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太过惊讶，反而充满了耐心，静静等着里面的主人主动走出来。
毕竟，是他先朝他们发出邀请的不是么？
大门完全打开，董宇林两人逆着光，看清了站在门口正中间，一身绿色手术服的男人。
男人的身量不高，倒也还算是英挺，只是脸上略带疯狂和期待的诡异表情给他减了不少分。
这么一看，倒是让董宇林生出了几分亲切感。
就是这样的表情，他从小在研究所里见识到了太多有着这样表情的科学家们。
疯狂、无畏、毫无人性！他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梦想，可以随意扼杀被他们当成“小白鼠”的实验者。
这个人，是自己母亲实验室的？
“欢迎欢迎，欢迎来到我的大家庭。”
男人朝着自己精心准备邀请而来的两位客人，热情地张开双臂欢迎他们，架在鼻梁上的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让我来为你们隆重介绍我的新成员——王爷爷！”
随着男人话音刚落，他的手臂挥下，在他的身后……是已经完成实验的王老头！
只见之前还只是腿脚不灵便，谈吐言语都十分流利的老人，此刻已经双目无神，歪着脑袋呆坐在轮椅上。
他的脑袋上也有一个红色的圆圈，周围一圈血痕还很新鲜，看起来刚完成不久。
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位健谈而亲切的老人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董宇林微微皱起眉只看了一眼，随即就把目光挪开，重新放在了刘正德身上。
“拿人做实验？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做？”
要知道这里不是资本就是天的Y国，这里可是华国！在这里做人体试验，简直就是在悬崖上顺着钢丝跳舞，随时都会掉落深渊！
没想到刘正德并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他半响，转而笑道：“原来是Alex啊！我说是谁这么聪明摸到我这里来！怎么，你母亲的实验失败了？竟然把你放出来了。”
他果然认识她！
刘正德的话让董宇林罕见地愣住。
不光认识她，他竟然还知道自己母亲的实验！
他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医院里一个普通的主治医生么？
董宇林先是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哲彦，后者脸上没有错愕，似乎早就知道了刘正德和自己母亲有关。
想到之前这个狂傲自大的男人，曾经用一种欣赏实验品的眼神看过卓凡，又看到了不久之前还坐在自己身边，与自己谈笑风生的王老头如今的模样，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直冲到头顶。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25年来，最难熬也是最让自己胆寒的畏惧的想法。
男人敛起之前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双剑眉皱起，暗绿色的双眸里酝满风暴，双拳紧握，上面青筋暴起，似乎想要通过这样来控制自己快要频临失控的暴戾情绪。
“刘哲彦，你说过我们都是来救卓凡的。他是不是……也被眼前的人，当成了实验中的一部分？”
刘哲彦注意到董宇林此刻的状态不太对劲儿，他心里也很清楚，无论眼前的男人是完全恢复了记忆，还是发现了当年的部分真相，他都一定会撕开之前温文尔雅的绅士伪装，变回最初那个让整个实验小组上上下下都颇为头疼的混世魔王。
他的使命就是进入「梦魇」控制情绪暴走的董宇林，现在看来，他似乎并没有之前董博士评估的那样暴躁易怒，起码他现在还存有几分理智问自己问题，而不是直接冲上去，一枪轰掉刘正德的脑袋。
军人的使命告诉自己，他不可以将事实告诉他，但是这最近几个世界相处下来，自认为已经和杨卓凡成为朋友的他，还是不忍心继续隐瞒下去，点了点头。
“嗯。”
现实世界里，刘正德确实早已经对杨卓凡下手，他们实验小组确实来晚了。
他的点头，就像是引燃董宇林全部理智的导火索，理智被瞬间焚烧殆尽。
他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一步一步朝着刘正德走去，近到两个人间仅存一只手臂的距离时，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的那把银色玛格南，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刘正德的脑门中央。
“这位先生，你的枪不错。”
被人用枪顶着脑袋，刘正德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反而勾了勾嘴唇，露出嘲讽的笑。
“是很不错，足以一枪就让你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裂开。”
董宇林冷冷地开口回道。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准备先送他一程，毕竟这个世界会不断重复，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慢慢地在这个世界里把刘正德千刀万剐。
“这么简单粗暴的死法，实在是太不符合你母亲的教导了。”
面对男人的威胁，刘正德只是挑了挑眉，平静的与之对视。
看起来，这个男人还跟自己母亲很熟？
他的话让董宇林有了片刻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被母亲关在实验室的大透明房间里，被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绑在诊疗台上，不停地往自己身体里注射各种药剂，然后通过无数次的电击，测试那些药剂对自己精神力的作用。
那是他生命中最暗无天日的时光，他一度以为自己快要熬不过去，终会有一天在无边的黑暗中选择自行了断。
可是后来呢？
他为什么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
【宇林哥哥！】
【宇林哥哥！你答应要陪我的，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一把稚嫩的童声唤醒了他的破碎记忆。
他似乎答应了一个人，要撑着活下去。而且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把他也一起救出来！
可是他是谁？
为什么这道声音听起来，如此的熟悉？
“董宇林！”
刘哲彦的低吼声响起，紧跟着是匕首打偏，金属擦过墙壁的脆响。
董宇林被刘哲彦从身后推开，这才回过神的他发现自己的手里的枪竟然不知不觉间抵上了自己的脑袋！而刘正德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对面几步之外，环抱着双臂，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被对方控制了？！
男人狠狠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的理智全数回笼，却发现他们两个人身后的大门早已经关上，刘正德的身边，摆满了各种形状可怖的金属器械和用具。
“你不是刘正德，你到底是谁？！”
重新恢复理智的董宇林很快就看出了眼前穿着手术服的男人破绽百出。只不过他之前一直在用言语挑拨他出离愤怒，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竟然被眼前披着人皮的欺骗者蒙蔽了双眼。
要知道，这里可是「梦魇」，一个存活在现实世界里，真的伤害过卓凡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梦魇」的世界里，具有如此大的能力，竟然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操控自己？
那么眼前刘正德模样的男人到底是谁就不难想到了。
“我是谁？”远处环抱着双臂的男人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笑话。
“我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