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脸上并无遮掩的高兴,楚容彦心中隐隐恻动:“今日早朝时,卫老国公禀报说找到了他,就在京城外的清水镇里,他回来已有一年了。”
慕小言脸上的笑意微顿了下,回来有一年,为什么不回宫,就连太后娘娘那儿也不知晓。
大约是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楚容彦将二哥说的话转述了一遍,慕小言沉默了下来,他是担心他回来之后,朝堂之上会有人要皇上退位给他。
可这不是什么儿戏的事,哪有说退位就退位的,他是太子不假,但先帝未曾立下过让太子继位的诏书,即便是有人支持二皇子,皇上登基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卫家,萧家,包括年家在内,谁也不会自打着脸。
楚容景那么聪明一个人,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慕小言撇开心中的疑惑,抬起头看他:“太后娘娘那儿还不知晓吧,如今人在清水镇还是已经接回京城了?”
“太后还不知道,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清水镇接人。”
慕小言点点头:“如今天色已晚,明天一早,皇上该先去一趟延寿宫才是。”若是不预先告诉太后娘娘,以她这身子骨,慕小言也担心她高兴过了头反倒是伤身。
眼前的人儿忽而就这么冷静下来了,没有拉着他的手多说上几句开心的话,楚容彦握紧了她的手,像个怕丢了糖块的孩子,要用力握紧了才安心。
慕小言这才看他:“怎么了?”
楚容彦朝她坐近了些,手刚好放在她的腹间,语气听着淡,还藏了别的:“我还以为你有很多话想问。”
慕小言拉了他一下,要他坐的更近一些,自己才好舒服些靠着,“原来是有的,外面那么多传言说起来时,想知道他掉下悬崖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听皇上说他还活着,我便觉得活着更重要些,这些不是现在就要知道的。”
只要回来了,任何时候都能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而她现在更为在意的,是皇上的感触,他一定也是高兴楚容景还活着,但高兴之后呢,明天太后娘娘见了楚容景之后,又不知会作何反应。
楚容彦搂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刚好抵在她的头上,双手握着她的,这样尤为的安宁。
“对了。”慕小言扭了下身,“明日去见太后娘娘时,让太医院派人过去候着,留个人下来也安心些。”
“你不过去?”
慕小言摇了摇头。
楚容彦由上往下看着她,终究是没能忍住,将话说出了口:“你不想见他么。”
从他开口说起楚容景的事时,慕小言就感觉到了他的不同,她知道他心中有顾虑,却没法说出口。
比起见楚容景,慕小言更想要去维护他。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皇上见了不也一样,以后还有机会的,明日太后娘娘见了他,一定有很多话要说的不是么。”
二皇子还活着的消息, 在当天夜里悄然传开, 京城内已经将此事说的很传神, “有人”在京城内看到过二皇子, 而这“有人”, 在这天夜里过后, 第二天时又有了新的说话, 二皇子要回来了。
这不像是前些天那样,只是传传而已,第二天清晨, 起得早的,住在南城门口附近的百姓有看到官兵护送的车驾出城去,不到半日的功夫, 那马车回来了。
这半日的功夫, 京城里四处传起了二皇子要回来的消息,所以马车从南城门回来时, 有许多人在街边围看。
也不用猜测, 前头骑马的人就是卫国公府的公子, 后面的官兵瞧着又不像是普通巡逻的, 马车走在百丈街上, 瞧着就是往皇宫方向去,人们议论纷纷, 当下就确定了马车上坐着的是二皇子。
人群里不知谁起了这个头,竟还有人跪了下来。
这是连带的效应, 第一个人下跪就有第二个, 马车经过时,一排的人下跪,百丈街由北至南那么长的一条,这场面十分的壮观。
两年前,二皇子还是太子时,他就深受百姓的爱戴,百姓的想法是简单的,好人就该活着,更何况是这样一位好皇子,这一跪是感恩人还活着,可在有些人眼中,这样的场面又能衍生出许多的含义来。
马车出城时也没有明示这就是去接二皇子的,回来时在别人争相奔走下,围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马车不得不减缓下速度,两侧的官兵开始维持秩序,这才得以顺利通行,比预算的时间晚了两刻钟才到宫门口。
而此时的宫中,太后娘娘等的有些焦急。
今晨,皇上在早朝前过来请安,提起了这件事,才刚醒的太后并没有缓过神来,过了许久才不敢置信的重复问了皇上,莫说是之前听到过多少传言,真真正正得知儿子还活着,这感受又怎么能与之前的相提并论。
后来皇上去早朝,太后这心就没平静下来过,她忙叫林嬷嬷侍奉自己起床,就算是还得过好两个时辰才能见到儿子,她依旧是坐不住,叫人去备给楚容景穿的衣裳,又叫人去备楚容景平日里喜欢吃的点心,忙里忙外的,就没停过。
有几回坐在那儿说到激动处,太后的脸颊还会涨红,眼见着喘息的幅度都大了许多,林嬷嬷知道这是上不来气了,差人端了参茶上来,安抚了好一阵才让太后平静了些。
可这平静不能维持多久,太后倒是不忙乎了,但视线一直看着门外头,偶尔看摆在那儿的沙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后,太后这心,从起初的惊喜到现在时间差不多时还没听人来禀报,又开始有些担忧。
“哀家感觉这还像是在做梦一样。”皇上早朝前来说了这件事,如今人走了,她总觉得他说过的那些话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林嬷嬷从她手中拿过了参茶,轻抚她的后背:“娘娘,这不是做梦,二皇子还活着。”
不是做梦啊,太后娘娘望着门外,重复问着:“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