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言听月莹还有常寿给她科普萧凌萱和年亦兰的事,危机感倒还好,就是感觉以后的路可是难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午膳的时候,月莹前前后后替她张罗着。
看着一桌子又精致又小巧的菜,慕小言都有些忍不住下口了。
什么用十条石斑鱼的脸颊肉做成的翡翠玉片等等,无一不奢侈。
浪费啊,浪费。
慕小言不由得感叹。
在月莹和阿玥的伺候下,陆佳瑶用了午膳后,又听闻常寿说几名贵人、常在小主正赶着来储秀宫要给慕小言请安。
慕小言一听,有些疑惑:“请安不是明日吗?她们今日来做甚?”
月莹走上前道:“奴婢想是,那几位小主怕是想跟娘娘示好。”
示好?
慕小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还能跟她一个名不副实的皇后示好,还真是为难她们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们今日若不来请安,她日后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她慕小言可是最鄙视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了。
既然明日按照礼制统一要来请安,那今日,也就不作召见了,省的多事。
于是,慕小言推脱了,便道自己身上乏累歇下了,有何事明日合宫请安之时再说。
慕小言觉得有些疲乏,便让大家伙都出去,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月莹和阿玥弓着腰行礼退了出去。
慕小言撑着下巴,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不由得思索起那个从头到尾都不出现的皇帝。
直到整个婚礼结束,这皇上都没有出现过。
还真是爱搞神秘。
慕小言忍不住想,这个皇上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在外头遇到刺客了?
慕小言躺在榻上,缓缓睡去。
午觉醒来,已经天黑了。
说到底,对于皇上夜里是否会来储秀宫相见,慕小言心里到底还是有着期盼的。
故而是夜过了子时,她仍呆呆坐在暖座菱窗下,眼眸干涩望着窗外萧瑟的月下树影。
她听不得一点动静,整个紫禁城安静到只能听见宫人的打更声。
还有,由西南面传来的瘆人哭声。
那是被先帝废黜的嫔妃所居住的冷宫,因没了嫔妃的位份贬为庶人,到底又是伺候过先帝的人,自然不能放出宫去再为人妇。
所以这一生,都要困在皇宫四四方方的围墙里。
疯癫痴傻,残羹度日,了此残生。
那哭声并不明显,但却像消尖了锋芒的针一般,一根一根刺在慕小言的心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午睡睡多了,此时此刻,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太过于兴奋,还是因为太过于紧张,导致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于是,慕小言索性穿上衣服起身,坐在桌子前。
桌子上放着一盏纱灯,里面的红烛被桌子上放着一盏纱灯,里面的红烛被纱罩笼着滟滟的光,那团光晕暖暖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慕小言感觉自己的的心里也像是有东西要溢出来一样。
她开始有点想家了。
想那个远在天边的家,想念老妈做的糖醋排骨和糖醋鱼,想念那张hello kitty的小床。
每次慕小言觉得孤独的时候,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家,想起老妈来。
也不知道老妈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了。
说起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她一个朋友都没有,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想家。
就在这个时候,慕小言一个抬头,突然看到窗上有个淡淡的影子。
这可把慕小言吓了一跳。
今天可是她进宫的第一天,是刺客吗?
是……小五吗?
元府守卫不严算了,皇宫的守卫也这么不严的吗?
心理上依然害怕,但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诚实起来,于是,她伸手推开窗子。
夜风的凉气将慕小言冻得一个哆嗦。
然而,外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满地清凉的月色。
慕小言正打算关上窗子,突然看到远处树上有团青绿色的影子,她眯了眯眼,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穿素衣的人。
慕小言不由得被吓得瞠目结舌,要知道这里是皇宫,紫禁城哎,戒卫森严,难道会有刺客闯进来?
这穿素衣的刺客也忒胆大了。
好歹也得穿个夜行衣什么的,隐蔽一下啊。
慕小言睁大了眼睛瞪着他,而他也看着她。
夜里安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到,桌子上的灯火被吹得飘摇不定,而他立在树颠,静静地瞧着自己。
风吹着枝叶起伏,他沐着一身月光,也微微地随势起伏,在他的身后是一轮皓月,大风吹起他的衣袖和长发,他就像站在月亮中一般。
慕小言突然认出他来了,是卫牧离。
是他!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慕小言因为惊讶,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然而,就在她眨了眨眼睛的时候,那个卫牧离已经不见了。
难道是看错了?
她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确空空的一片,仿佛完全没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还是说自己是在做梦?
想到这里,慕小言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
哎呦喂,痛死了。
慕小言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又往外头细细瞧了两眼,确实没有人。
于是,她又把窗户关上,回到榻上。
回想起今日的事情来,慕小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皇后,明明之前每天想进宫当皇后,想得要死,怎么如今,梦想成真了,反而没那么高兴了呢?
自古以来,哪个皇后成婚当天连皇帝的人影都不见的啊?这不是存心给她难堪嘛。
幸好,她不像其他的嫔妃,一心只想着争宠。
她这满心想的就是当条咸鱼,混日子。
只是,也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皇帝到底长成什么模样?会比卫牧离帅吗?
想到卫牧离,她不免有一丝失落,自从那日别过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她还没有好好地跟他道谢呢……
带着一丝莫名的酸涩和无力,慕小言撇撇嘴转了个身去。
正准备重新入睡,房中却忽然生了动静。
有人轻着脚步声朝寝殿走来,倏然有风袭菱窗过,阴森刺骨。
慕小言不觉有些害怕,于是壮着胆子高声呼道:“是谁!是谁在哪儿?”
“娘娘,是奴婢。”
听见是月莹的声音,慕小言原本紧绷着的神经一瞬松弛下来。
于是,她立刻端起神色来,生怕月莹那丫头看出自己的顾虑。
虽然她觉得月莹这丫头办事利索,而且,常常能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这种莫名的心有灵犀的感觉,反而让她对月莹有些顾忌。
于是,她便出声问道:“你这么晚了不睡,来本宫的房中有何事?”
依着皎洁明亮的月光,月莹径直走到了慕小言的身旁施了一礼,道:“回禀娘娘,奴婢起夜的时候见娘娘坐在风口窗台上,想是乍然离了母家睡不习惯,便想着与娘娘说说话,宽宽心。”
还真是贴心。
慕小言一听笑了笑,“你有心了。”顿了顿,她又问:“月莹,本宫同你,在以前是不是见过?”
慕小言明显感觉对方稍稍怔了怔,随后,月莹又说:“从未。”
慕小言不觉微微皱了皱眉,“是吗?那为何本宫总觉得你似曾相识,尤其是你的那双眼睛,让本宫想起……”
想起了一个人……
见慕小言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月莹忍不住问道:“娘娘是觉得奴婢同娘娘的故人有些相像吗?”
慕小言没有说话,而是再一次抬起头细细打起她来,沉默半晌后,笑了笑道:“不是,许是本宫看错了。”顿了顿,她又问:“月莹,你进宫多久了?”
“启禀娘娘,奴婢进宫不过才一个月。”月莹答道。
“一个月?”慕小言稍稍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丫头居然才进宫这么短时间,就有如此的魄力。
“娘娘是觉得一个不妥吗?”月莹忍不住问道。
慕小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本宫只是觉得你很有魄力,刚入宫不过一个月,就如此威风,一耳光扇在宫女脸上,让大伙儿都见识了你的厉害。”
月莹也是聪明人,只一句她便听出了主子对自己强行出风头一事略有不满。
月莹不卑不亢道:“娘娘初来乍到,想必有很多的事娘娘都不清楚,今日帝后大婚,本是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喜事,可是咱们这皇上不在这宫里,让娘娘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仪式,宫里头的奴才们都颇有微词,私下里都窃窃私语着,若是,娘娘身边没个有威慑力的人,怕是那些个奴才们都能骑到娘娘头上了。况且,宫中不比府上,奴婢所行皆为护娘娘周全。”
说着,月莹便取出火折子来燃了一盏宫灯。
原本漆黑一片的殿内霎时亮堂不少,“娘娘你怕是不知,在您还未入宫之时,宫内的太监宫女们便已经私下打赌看您能不能顺利入宫,由此可见,您在那些太监宫女们心中的地位还不如年妃萧妃来得高。”
“你说什么呢!”慕小言隐有怒意,双手有些局促揉捏着手中的绢子,不豫道:“本宫是六宫之主,自是不必同萧妃年妃相比,好了,本宫乏了,你先下去吧。”
月莹也不走,索性弯膝下去一礼到底,低声道:“娘娘,在外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奴婢的对外形象就是您的形象,常寿公公虽然是管事太监,但他一遇到事就怂了,胆小怕是,您身边的阿玥也是,柔柔弱弱,若是让他们替您打理一切,怕是让人更加觉得您好欺负,您身上流着元家的血,您这一入了宫,便是母家在后宫的仰仗。前朝后宫本为一体,娘娘是不是得在后宫给母家争气不是?奴婢今儿说得话是不中听,却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娘娘好。您若过得不安乐,奴婢又怎会有安乐的时候呢?”
慕小言细细想了想月莹所说的一番道理,明面上再未回她的话,只道自己困倦,让她熄灯退下。
是夜,月仙殿。
年亦兰坐在主位上转动着手上的玉镯子,迟迟没有说话。
半晌后,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轻启朱唇:“储秀宫那头如何了?”
“启禀娘娘,她用过晚膳后便早早睡下了,宫门紧闭。”太监道。
月珠走上前,道:“娘娘,想来咱们的那位新皇后也自知没脸见人,故早早地落下宫门。”
“哼,”年亦兰冷笑了一声,“元氏既然已经顺利进了宫,那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六宫之主,比起今日之事,她皇后的地位是稳固不动摇的,想来,明日之后,前去巴结她的人,定是不少。”
说到这,年亦兰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了蹙,这萧氏办的什么事。
罢了,看来往后自己要多上心点了。
片刻后,她又看着眼前这太监问道:“皇上还没有回宫吗?”
“回禀娘娘,皇上尚未回宫,太后那边已经派人去寻了。”
“有结果吗?”
“暂未有结果。”
“还没结果?”提到皇上,年亦兰的脸色稍稍缓了缓,“皇上他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不是说好昨日回的宫吗?”
“许是路上又有事耽搁了吧,”月珠见自家主子一脸担忧的模样,忍不住上前宽慰道:“娘娘还请放宽心,咱们这万岁爷有老天庇佑,洪福齐天,定会无碍的。况且,咱们皇上此行是去施药布粥,体恤民情,身旁还有御林军和侍卫们保护,定不会有意外的。”
“就是啊,娘娘,您就放宽了心吧。”
年亦兰没有说话,体恤民情?
太后真是打得一手好牌啊。
只可惜,她的期望倒落空了,这元氏还是义无反顾地进了宫。
看来这太后也不过如此嘛。
只是,皇上……
罢了,皇上到底是个爱贪玩的秉性,许是在外头流连忘返,一时之间,乐不思蜀也说不准。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趁此机会,好好地会一会这个元氏到底是何人。
“时辰不早了,你退下吧。”年亦兰对着那太监摆了摆手。
“奴才告退。”
月珠见太监走后,忍不住又问道:“娘娘,明日您要去储秀宫请安吗?”
“那是自然。”
“可是……”
月珠不由得露出一脸担忧的模样。
“放心,本宫倒要好好看看咱们这皇后有何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