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初七
花又西2020-09-26 08:554,046

  楚容彦从慈宁宫离开后便直接回了乾清宫,太后既然今日不见客,那皇后出宫一事,想来太后也不会知晓,思索至此,倒也松了一口气。

  一日处理了些杂事,看完了下头递上来的奏折,突然觉得今日好像是忘了什么事,便转头看着那常乐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常乐道:“今日是初七。”

  “初七……”

  楚容彦喃喃,片刻后又道:“替朕更衣。”

  到京城南郊外时,太阳还未完全覆盖,天色尚早。

  靠着山的这一面,要到晌午时才能晒到,楚容彦的生母,纯妃娘娘的墓,就在这边。

  隔着不远处便是皇陵。

  纯妃是先帝的一个妃子,本是宫女出身,先皇正值狩猎时,饮酒贪杯,便宠幸了当时随身侍奉的宫女,这才有了他。

  后来,因为身子虚,诞下他后,便染了疾,在楚容彦五岁之际,便去世了,作为先帝的长子,楚容彦身负皇上的期待,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导,又将他自幼过到皇后膝下。

  先皇感念纯妃诞下龙嗣,便赐予了纯妃的谥号。

  但毕竟身份地位,她终归是入不了皇陵,楚容彦登基后,便命人在皇陵旁设立了这个墓碑用来缅怀自己的生母。

  这些年来,他记忆里头娘亲的模样已经模糊,但却不曾忘过娘亲给予自己的关怀。

  常乐他们将上贡的东西放好后退开到了台阶下,楚容彦蹲下身子,亲自倒了一杯酒放到墓碑前,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墓碑上的字,许久,叹了声:“母妃,朕来看你了。”

  风吹过,墓旁的树发出沙沙声,楚容彦端起杯子将酒倒在墓前,又倒了一杯,朝墓碑敬了下,一口饮尽,热辣辣的从口腔直冲到了喉咙里。

  “母妃,您曾教导儿臣要心怀天下,以待河清海晏之盛世,但如今,北方旱疾,朝内外动荡不安,年萧两家之心,昭然若揭,儿臣也逐渐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若是您和父皇还在,又会如何教导儿臣呢?”

  风依旧呼啸,楚容彦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力感。

  ……

  月仙殿。

  年亦兰前一夜得知皇上又悄悄去那储秀宫看了看,心里头憋着一股气。

  想不到,那皇后闭门不见,反而引了皇上的兴趣。

  一时心里头烦躁得很,便命那月珠去树底下取了桂花酿来,一时贪杯,一直睡到辰时才起。

  月珠见自家娘娘醒了,便又立刻让一旁的宫女玲珑将解酒汤端过来,扶着她喂了半碗。

  昨日月珠一直伺候在年亦兰的身边,知晓自家娘娘近日来心绪不宁,心情不好,故而昨日多喝了几杯。

  月珠又在她身后加了垫子,为她按摩头上的穴位。

  半晌后年亦兰清醒过来,扶额:“什么时辰了?”

  月珠端着一碗红豆羹走了进来,与宫女玲珑对看了眼道:“娘娘,现在不过卯时,娘娘可再睡一会儿。”

  “不了,今日是该向太后请安了,更衣,去慈宁宫。”

  “娘娘,今日您可不必去慈宁宫,太后今日身体违和,断绝了所有妃子的请安,所以,今儿个您能好好休息了。”说着,月珠又扶着年亦兰到了坐塌上,又端了几碟点心,“您一天没吃东西,这红豆羹是刚熬的,您喝一些。”

  热乎乎的红豆羹喝下去,暖胃又解酒,年亦兰喝了一碗后满足的叹了声:“丹桂可以摘了。”

  屋内几个丫头都笑了,月珠替她夹了一块酥烙:“娘娘,您放心,过几日就摘,给您酿桂花酒。”

  昨日虽是因为心中愁苦不得志,但却也是贪得那桂花酿的美味,昨日一喝,倒是把她那馋虫给勾起来了,可是先前在家里头埋下的那几坛桂花酒,都被她偷摸着带进了宫里头,这些日子以来,断断续续喝得也差不多了。

  昨日那一坛,便是最后的一坛子酒。

  想到这儿,年亦兰这心中倒还颇有些不舍,便咬下一口酥烙:“今年多酿点。”

  别人家的小姐有雅兴养花种树是为了观赏,她们家的小姐,养花是为了泡茶,种树是为了酿酒,就是出去一趟,见着什么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个,可以说是很别致了。

  “酿多了您也喝不完,不如剩一些加点糖霜,到时候给您做点心吃。”

  吃了五分饱,年亦兰停下来,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温温和和,却透着坚持:“我喝的完。”

  月珠抿嘴笑着:“奴婢遵命。”

  同月珠这么一闲叙,原本烦躁的心情倒也平静了许多。

  谁知,年亦兰回了内屋,休息还没一刻钟,外面来禀,年大夫人求见。

  年亦兰怔了一怔,她虽心知娘早晚会入宫,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当今皇上登基已久,却尚未有子嗣,朝堂内外纷纷上奏,要皇上再开后宫选秀。

  前几日,她娘便进宫过一趟,跟她提议着,把她二叔公家的那个女儿,年悠兰送进宫来,被她给拒了。

  不曾想,今日,娘竟然又进了宫。

  屋子里头,年亦兰已经换过一身舒适些的衣裳,那太监小全子便已经领着年大夫人进来了,行礼问安后,屋子内的人退下,年亦兰神色微松,看向年大夫人,笑着说道:“今儿个,娘怎么有空过来。”

  那陈氏嗔了她一眼:“呵,你故意装不知道是不是。”

  正好那只雪儿跳上到了她腿上,年亦兰伸手摸着,脸色从容得很:“额娘这话说得倒是见外了,本宫身处宫闱的,理应知道什么?”

  陈氏一听,脸上难掩愠意,便直接道:“你可知,昨日你那二叔父来家里了,找了你祖父。”

  年亦兰完全没有理会那陈氏,而是低头发现不知为何今日这雪儿有些恹,便伸手揉了揉它的下巴,一脸的不以为然:“二叔伯他们一家人就住在京城不远处,常来找祖父倒也很正常。”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这性子,陈氏倒也是没了脾气了:“你知不知道今日你二叔伯来咱们家为的是何事?”

  年亦兰低头一直把玩着雪儿,被她揉得很是舒服,竟不由自主地“喵呜”了一声。

  陈氏见年亦兰如此这般不以为意的模样,不由得急了,“你还有闲心思把玩这只猫?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伯今日来向你祖父告状,就是为了你那个妹妹年悠兰进宫一事前来。”

  雪儿抬了个爪子在年亦兰的手心里,年亦兰一看不由得笑了,抬头看陈氏:“就为了这事找祖父,二叔伯他们家不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本宫虽然在后宫说得上这几句话,但毕竟也不是皇后,本宫在后宫的地位还没站稳呢,那二叔伯又要把悠兰送进宫,此番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陈氏不由得瞪她:“你这说的什么话?不过是让你……”

  “让本宫作甚?”年亦兰一听不由得敛了笑意,语气也逐渐淡了下来:“难不成还要本宫帮那年悠兰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让皇上在选秀当天多瞧她两眼不成?”

  即便是没听到,年亦兰也猜想得到她那个二叔伯会和祖父说什么。

  无非是她年亦兰身为后宫宠妃,却不为他们年氏家族里多争取些,最好是把他那几个孙子都安排到好差事。

  再者就是想方设法地想要让那年悠兰入宫,她同年亦兰相比,是整个年氏的嫡长女,肩负了整个家族的荣衰,让那年悠兰受宠总比让别人受宠好,同为年家人,一旦年亦兰受宠之后就是对她的助力。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二叔伯说了,你和悠兰都为年家人,咱们年家根基不深,后宫里头多一个人也好互相照料,无论如何,你二叔伯都是会让悠兰进宫的,往后的日子,你看着办吧。”那陈氏说的时候,口气和女儿差不多,她对二叔伯一家本就看不上,要不是老太爷吩咐,她也不愿和女儿提起这事。

  年亦兰凉凉道:“她即便是进了宫,往后的日子该是如何便是如何,本宫也帮不了她,只能让她各安天命,自己看着办吧。”

  “她的事往后你不用管,她要折腾就折腾去。”说罢陈氏也不太赞同,“说到底还是你祖父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才让了他一些,但这么多年下来,也还的够多了。”

  祖父和二叔伯的父亲辈是亲兄弟,太老爷是嫡长子,二叔伯的父亲是庶出,早年在溧阳老家,分家的早,但住的都挺近,分家之后他们堂兄弟之间关系依旧很不错,有一回相约来京城办事,路上出了事,二叔伯为了救祖父断了一条腿,还伤了右手。

  这件事直接断了二叔伯走仕途这条路,只能学做生意,原本两家就有差距,经此一事后,这差距就更大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更何况二叔伯还变成这样,所以这么多年来,祖父对二叔公一家多有照顾,还提携了他两个儿子,将那一大家子的人都接到了京城安顿下来。

  按理说这日子过的很不错了,就是祖父的亲兄弟那儿也不过如此,但二叔伯到底是意难平,觉得要不是当年的事,他如今肯定是另一番光景。

  长辈们的事年亦兰自是不便评说什么,单年悠兰这件事,她是懒得管的,往后也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她能否获得恩宠,倒也是得看她自个儿的本事了。

  罢了,想来这二叔伯下定决心的事倒也不好更改,她便决计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那闲工夫,她还能多睡会:“这些事祖父应该心中有数。”

  老太爷身体还坚朗,人也没糊涂,在一些大是大非上分的很清楚。

  况且陈氏今天过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这事:“你爹为你大哥重新定了一门亲事,日子就定在明年三月。”

  年亦兰不由得微微一愣,重新定亲事?

  那林家小姐怎么办。

  “亲事是谁出面退的?”

  “林家派了过来,将之前定亲时的东西和婚书都送回来了。”

  以林小姐和大哥的情谊,怎么会主动退亲,年亦兰了然:“大娘去过了林家是不是。”

  年亦兰的大哥是正妻余氏所生,同林家的小姐本是青梅竹马,先前都定了亲了,今日却又突然退亲。

  余氏是个最为势利眼的人,风往哪儿吹,她便往哪儿倒。

  这林家本是书香门第,祖上三代都是秀才,虽没有个功名利禄的,却也是个清白人家。

  年家是将军世家,一文一武,本也是绝配,谁知,这突然又出了幺蛾子。

  陈氏点点头:“五月里你大娘去了一趟林家,之后没多久林家就派人将婚书送回来了,原本下月初八就是成亲的日子。”

  “定的谁家?”年亦兰又问

  “孙家二小姐。”

  “哪个孙家?”年亦兰又问。

  “户部尚书孙定梁,孙大人家的女公子,孙影清。”

  年亦兰微微蹙了蹙眉,随后嗯了声,语气更淡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派人给大哥送贺礼的。”

  说完了这些前言碎语的,陈氏朝她旁边一坐,年亦兰垂眸,心中默默数着,要来了。

  果不其然,陈氏拉住她的手后开始一脸语重心长地说道:“别的事暂时咱们都不说,我这个当娘的最担心的就是你这肚子,别人家的事,我也管不着,眼下,当务之急你得赶紧为皇上生下嫡长子,这样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你在这宫中都能站稳脚。”

  年亦兰在心底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她难道不想吗?她也想啊。

  可是,有谁能知道,她即便身为皇上身边最为受宠的嫔妃,皇上也未曾真正地让她侍寝过,或者说,她甚至都没有跟皇上行那寻常夫妻之事。

  这事儿本就关乎颜面和体统,她也不好跟娘家人说。

  至于皇上是否召唤了其他嫔妃侍寝,她也无从可知。

  毕竟,这种事儿,也没有哪个妃子会当面说出来。

  即便皇上只是在妃子的宫里头留了宿,却也不会有哪个妃子傻乎乎地直接把这事说出来。

  所以,大家儿伙说起皇上来,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到底是不是蒙了恩宠,也只有妃子自个儿才知道。

继续阅读:第63章:难看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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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只想当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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