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并不是很喜欢的课业，没什么别的繁琐事，他能想的只有她，这一想，就变成了旖旎的绮思。
白天那几个人没说错。
他的确想女人了。
回过神，只听身边慕小言在那里小声咕哝：“林熔，林煜，后一个好听。林淑……”
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回想了一阵子，才想起在哪里听过。
从他自己嘴里。
那是某天他突然兴起，想到的可以用来给将来子女命名的字。
林彦心口一暖，低声道：“你还记得。”他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又笑了笑：“当时随口说的罢了，你念的书多，以后你起。”
*
慕小言原本想好了，月底就和爸妈摊牌，光是该怎么表达自己决心的稿子，就写了一页半。
结果摊牌的时间比预计早了起码一周，还是始料未及的。
那天年级组织出游，足有好几辆大巴车，林彦他们班的坐不下，他就过来二班，当然是和她坐在一起。
去的路上还好，回程，慕小言夜里赶稿写她的演讲，累的很，靠着窗昏昏欲睡，头在玻璃窗上一点一点的。
林彦看不下去，习惯性地揽过她，让她靠着自己睡。
这动作太过自然，他没觉得什么，慕小言半睡半醒之间，也没觉得不对。
然而看在其他人眼里，那就很有问题了。
不到五分钟，全车的人都知道了，一个个站起来往后看。
吴老师听一名女生报告完，又惊又怒，只当别班的坏学生来调戏他的得意门生，气急败坏地往后面走。
路上一个颠簸，慕小言睁开眼，先看见林彦的侧脸，安心了，唤了声：“阿彦。”
他应了声。
紧接着，慕小言愣了一下，坐的笔直：“阿彦……老师来了。”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今天年级出游， 大巴车准点返校， 住校生都不上晚自习， 陆续走了。
三楼往上， 空无一人。
可三楼拐角处的教师办公室还亮着灯， 在静幽幽的校园里， 显得有些突兀。
办公室里， 慕小言站在戴着眼镜的男老师身后。
吴老师教书有些年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上次抓到几个男生偷偷抽烟， 也不过沉着脸教训一顿，此时嗓门却飙到破音的地步。
“你胆子真是大！”
“你厉害啊，真有本事， 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 当着我的面，你都敢动手动脚？这还是在人前……要是没人看见， 你是不是准备犯法了？！”
声音震得灯光都在抖。
慕小言从未见过他这么愤怒。
墙上的钟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快七点了。
她心里一沉。
完了， 完了。
吴老师刚才打电话通知了家长， 用不了多久， 林彦和她的父母都会赶过来，到时两家人一台戏的场面， 只怕画美不看。
“平时你上课开小差，迟到早退， 拉低班级平均分， 甚至无故旷课，老师们都看在眼里，当然，你不是我班的学生，我也不会去说你什么。可是这次，大庭广众之下啊——！”
吴老师恨得咬牙切齿，数落少年的罪状。
“随便非礼女同学，影响太恶劣了！其他人要是有样学样，学校成什么了？！我一定——”
少年原本一直平静地听他怒斥，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直到此刻。
林彦抬了抬眼：“不是随便。”
慕小言心底叹息。
吴老师没料到他忽然开口，愣了愣：“什么？”
林彦说：“也不是非礼。”
……
吴老师瞪着他，似乎想用严厉的目光，令对方感到惭愧和羞耻。然而，他死死盯了半天，少年不仅毫无悔意，而且心平气和。
——岂有此理。
他冷笑了下：“好啊，你自己说说，你的所作所为，如果不叫非礼，那还能是什么？”
林彦想了想，回答：“两情相悦。”
吴老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慕小言听不下去，上前几步，轻轻扯少年的袖口：“你……你就少说两句。”
林彦回头，笑笑：“总共才三句。”
慕小言叹气，拿他没办法，一边摇头，一边转向吴老师，诚恳认错：“老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这时，吴老师偏偏扬声打断：“我想明白了！”
慕小言诧异地看着他，一脸问号。
吴老师指着林彦，手指微微发颤：“不是随便，那就是故意的。你打从一开始，就对江同学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什么大巴车坐不下，全都是借口！你故意坐在慕小言身边，又仗着老师看不见，在车上对慕小言动手动脚——小小年纪，竟有这么狡猾的心思！”
“……”
“果然，你这种学生，当初就该开除了。留你在这里，就是害群之马！”
“……”
慕小言看着他嘴巴动了动，还要再说，心知这次不认都不行了，决然开口：“老师，我和他……我们在试着谈恋爱！”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中，她默默的想，两辈子加在一起，这是她当着外人，说出的最羞耻的话了。
——这迟到的少女心。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吴老师定在原地，站成了人体雕像。
慕小言抬手在他面前晃晃，没有反应。
另一边，林彦皱眉：“试着？”
吴老师虽然石化了，可到底还在这里，慕小言当着他，不太好意思，嘀咕了句：“……还能怎么说。”
林彦就笑：“原来只对我伶牙俐齿。”
慕小言脸上一红，撇过头。
林彦语气平淡：“我认准的人，没有回头的道理。”他看了她一眼，说：“你也不准三心二意。”
慕小言气结，正想问问他，这是从哪里得出的谬论，肩膀上沉了沉。
吴老师握住少女清瘦的肩膀，晃了两下，郑重的问：“晚晴，你别怕，你跟老师说实话，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慕小言忙摇头：“没有。”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没啊。”
“是视频还是照片？”
“没视频也没照片。”
“那——”吴老师的目光带着最后的倔强，在年轻的少年少女之间梭巡，“不可能。你不是和三班的林同学在交往么！”
“我没有！”
吴老师长叹一声，神色沉痛：“原来，你是被他蛊惑了。”
慕小言欲哭无泪。
吴老师放开她，走到林彦面前，站定：“林彦，慕小言和你不一样。”
林彦：“她是女人。”
言下之意，当然不一样。
吴老师一滞，深深呼吸，压下想骂娘的冲动，语重心长的说：“江同
学是年级之光，学校之光，她的未来一片光明，前途不可限量。”
林彦看向忐忑的少女，唇角向上牵起，难得笑了笑，声音柔和几分：“是。”
吴老师欣慰地点头：“你明白就好。早恋的危害，你现在可能不是很清楚，但是老师是过来人，看过太多类似的悲剧。你们这年纪的孩子，太容易毁在一时的冲动上。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难道不该为江同学着想？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是在拖累她。”
林彦敛起笑意，淡淡道：“我会负责。”
吴老师嗤笑：“你能怎么负责？”
林彦沉默，思考着用词，说：“结婚。”
吴老师神色大变，脱口道：“你们才十七岁！”
林彦看着他，不为所动：“十七岁很小么？”
吴老师气得破口大骂：“你别装蒜，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看你小子皮痒！”
林彦眉心又拧起，语气微寒：“谈吐粗鄙，怎配为人师表。”
“你还咬文嚼字的教训起我来了？！”吴老师怒极反笑，“十七岁结哪门子的婚？你是缺乏常识还是脑子有病，你以为几岁就能结婚了？”
慕小言深怕林彦一张口，说出耸人听闻的话，惹得吴老师报警，小声提醒：“你想想这是在哪里！”
林彦低头，见她又是紧张又是着急，抬手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听你的。”
吴老师看着他们就像一对甜蜜的小情侣，对慕小言不禁产生了几分失望，摇摇头：“晚晴，你……你为什么这么不知自爱。”
这话一出，林彦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一步，逼近。
吴老师下意识地后退，退了几步又停下，可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心虚。
一定是……一定是因为现在的学生营养太好，发育太快，十几岁的年龄，长的比他还高，必须抬头仰望。
可是带过的班级里明明有更高大的学生 ，却从未有一个，让他一再退缩。
吴老师有些恼怒：“你想干什么？恐吓老师吗？！”
少年冷冷的，“我见过的教书先生里，你是最令人生厌的一个。”
有那么一刹那，吴老师确定自己停止了呼吸。
少年漆黑的眼眸森冷又阴沉。
他连退几步，几乎退到墙边。
身高……对，一定是身高。
身高一米八，气场两米八。
这……这真是个高中生？
幸好，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家长们来了。
时隔多年，慕家再次开起了紧急家庭会议。
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
琰儿本来快睡着了，听见动静出来，站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慕茜看见了，赶紧上去哄他睡觉。
张叔又在客厅里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