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贵妃在御花园早就见识到慕小言的好口才，也知道她是个不肯吃亏的住，讪讪的轻笑，暗中扯了扯李贵妃，没有多话。
李贵妃则毫不客气的道，“谢谢娘娘关心，只是妾身瞧娘娘似乎也病体缠身，是否一并注意的好。”
“没关系，我又没有怀孕。”
“你……”李贵妃气的脸颊通红，随即想起自己怀孕之身，不宜动怒，伸手捂了捂肚子，没什么大碍，和林贵妃率先走开。
香雪将慕小言三言两语将最讨厌的李贵妃气走，掩嘴轻笑，伸手给慕小言整理了一下衣角的皱褶，开心不已。以往慕小言一直被人踩着上位，她这次尝试到踩人的知道，要说还真是很爽。
……
不过吵架这事劳心劳神，慕小言本就精力不济，这时看上去精神更差，施施然慢悠悠往坤宁宫走，在门口又见到几位素未谋面的贵妃，不过最近她在后宫之中声名鹊起，又有那本《西游记》小抄傍身，想不出名都难。
似乎几乎贵妃都很怕她，或者觉得她这样一个人儿太不可爱，不好相处，争先恐后的往里面走，弄到最后，反倒是慕小言最后一个到达。
而坤宁宫这样的地方，给慕小言通俗的印象是，阴森、专制、寒冷……或许是之前受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还珠格格》影响，慕小言首先对这三个字就颇为忌惮，对坤宁宫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太后，甚至是对伺候老太后的那群嬷嬷，都难以有好的感官。
太后设宴这事，一年中难得有一次，通常是在春节的时候，才会走下过场，所以慕小言本身并不清楚这次宴会有没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走进大门，被嬷嬷领着往里面走，走了大概小刻钟，进入到大堂，一抬头，感觉里面的灯光明艳得逼人。
她下意识的擦了擦眼睛，认真的往里面看，然后看到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姿态雍容的贵妇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体的缘故，一点都不显眼。
各宫的妃子美人依次请安，太后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很是温婉，没有一丝凌厉的色彩。但是慕小言却知道，那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真诚，至少得折上折打个五折。
她学着各宫妃子，上前一步，弯腰作揖道，“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笑吟吟的招了招手，“皇后不必多礼，来，到我身边来坐，可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你了。”
慕小言身子一僵，各宫妃子在坤宁宫早请安晚报道是家常便饭，这太后当众提起这事，莫非是觉得她往常的所作所为没有礼数。
眼角余光瞥向四方，果然看到不少妃子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她微微叹了口气，对这事也没介意，上前一步，在太后下排的一个位置坐下。
这顿宴会算得上是家常宴，并不如何浓重，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九九重阳节这个日子，并不太过适合过于喜庆的气氛。
铺排并不如何华丽，二十多个妃子各个都有自己的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菜，慕小言有看到桌子上还有着几张白色的宣旨和一支蘸满墨水的毛笔，微微奇怪，也不知道是作何用的。
香雪站在她的身后，见到自家主人老僧入定的模样微微安心，她最怕的就是慕小言没经历过这样的排场，耐不住气，只是看目前情况，自家主人的道行比自己想象中要高了许多。
太后姓薄，叫薄太后。
追本遡源，这背后估计还有一段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精彩故事。
传闻这薄太后原来是先皇兄长的妃子，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先皇，并且很快产生情愫。当时先皇不过是庶出子，根本没资格掌管大权。
可是为了这段爱恋，当年的先皇，在中秋节的那天，于遥远的开天城，起兵自立，并且一举攻破都城陵城，随后历时三年时间，扫平执政以来的所有障碍。不过由于名分问题，薄太后在之后的几年时间内，一直背负着全天下的骂名。
曾经一度出家为尼，在慈航静斋修佛。后来因为楚容王朝佛教大盛的缘故，又被先皇以兴佛的理由请入宫中，自那个时候开始，空了将近五年的后位才为她敞开。而自此之后，薄太后更是顺利产下龙子，巩固了在后宫中的地位，位极人臣。
当然这故事的主人翁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允许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说她的坏话。在这一点上，慕小言很是明白。一个人，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来谋取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成功了，别人看到的，永远都是你身上的成功的光环，而不是你背后那些阴暗的东西。
观薄太后脸上那闪现着华贵光芒的笑，又有几个人会较真到会去评判她背后的故事。
所以在慕小言看来，武则天式存在的薄太后，笑的再和蔼可亲，她只会是一头狼，而绝对不会是一头羊。
……
薄太后说了几句节日的祝福话语，随后群体妃子一起饮菊花酒，菊花酒清香甘甜，味道甘洌，很是不错。
她贪杯多喝了点，再一看李贵妃飘来的眼神，明显存在鄙视和嫌弃。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存在特权，以茶代酒，这让慕小言也感觉不是太舒服。
却没想到这菊花酒的后劲挺大，她喝了酒之后，本来就有点迷糊的头脑，更加迷糊的不行，宴席开始的时候，也没心思吃，拿着筷子东一下西一下没精打采的。
薄太后的眼睛瞄向她，问道，“皇后，可是不合胃口。”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刺激得慕小言汗毛倒竖，她自然知道被点名意味着什么，赶紧摇了摇头，道，“刚才贪杯多喝了点酒，头晕晕的。”
薄太后轻笑，“这酒入口清香，后劲绵长，你还是先别喝了，再喝下去估计真得倒下去睡觉。”
慕小言觉得有点丢脸，点了点头，旁边香雪给她倒了一杯浓茶，慕小言喝两口，暗中掐了两把大腿，痛的自己直龇牙，才感觉清醒一点。
好在大家都不是真的来这里吃饭的，酒菜之类的东西很快就被收拾下去，上来精致的点心和水果，居然还有橘子。慕小言眼睛直放光，一口气吃了两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别的妃子都姿态优雅，从容不迫，虽然好东西很多，但是都没有吃的意思，一个个都浅浅的喝着菊花茶。
慕小言一看这阵势自卑的要死要活，赶紧擦干净手，正襟危坐。薄太后看着她笑，不知道是觉得她这人有意思还是不懂礼数。
只是想起薄太后那段注定不寻常的历史，慕小言就觉得心里发毛。
薄太后又问，“皇后喜欢吃橘子么？喜欢的话，一会让人送一点过去。”
慕小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薄太后会心一笑，没说别的。
不过别的妃子看慕小言的眼神则有点异样，薄太后威压后宫，所有的妃子都得看她脸色行事，谁都想被她老人家注意一点，可是又都得规规矩矩，不能逾越雷池半步。哪里知道这慕小言从头到尾都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将薄太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而且还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这让很多人都觉得心里忒不平衡，尤其是李贵妃和林贵妃。
众人再一想起薄太后一路走来那段注定不同寻常的历史，没由来内心一个咯噔，从这点看，或许薄太后也是一个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人，或许是个并不如外表安分的人，并不是太过看好那些表面温婉沉静的妃子。而慕小言，就像是一注新鲜的血液，有如年轻时候的她一般，强烈的吸引住了她。
想到这一点，李贵妃和林贵妃面面相觑，内心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
给了大家盏茶功夫的休息时间，薄太后道，“后宫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大家难得聚集到一起，陪着我这老太婆也没意思，不妨玩玩游戏。”
李贵妃笑道，“太后一点都不老，和我们这群姐妹站在一起，根本就看不出来。”
薄太后轻声一笑，指着李贵妃的鼻子道，“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李贵妃脸上笑意盈盈，“妾身只是实话实说。”暗中扯了扯林贵妃。
林贵妃马上接嘴道，“太后娘娘，妾身都还打算一会向您请教怎么保养的秘方呢，您可不能藏私。”
薄太后这次才是开心的笑了，手巾掩嘴，姿态优雅，“李贵妃和林贵妃有兴趣，一会就留下来陪老身唠叨唠叨。”
李贵妃和林贵妃马上领命，让旁边的几个妃子嫉妒不已。慕小言倒是没多大反应，大抵女人都喜欢在年龄这个问题上做文章，薄太后虽然看上去跟个妖精似的，却也是个老妖精。
薄太后又道，“本宫这里让人准备了几个字谜和对联，大家一人抽取一个，一会答不上来的，就罚喝两杯酒。”
大抵后宫之中的女子解闷，要么是针线女红，要么就是玩一些文字游戏了，慕小言说不上喜欢，当然也不排斥。笑呵呵的第一个拿了一个纸团，慢慢的在手里展开。
她选中的是一副对联，这一看，眉头不由轻轻一皱，虽然小时候在古板的爷爷的压迫下，学过不少古诗词，但是对联这东西应情应景，还讲究和谐押韵，很是考究一个人的文字功底。而这副对联的难度，稍稍有点出乎她的想象。
旁边的妃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则眉开眼笑，李贵妃和林贵妃似乎运气都不错，提起毛笔轻快的在宣纸上写答案。
慕小言叹了口气，赶鸭子上架，试试吧，丢脸就丢脸……反正这脸，也快要丢完了。
……
薄太后泯了一口茶水，一双凤目四处望了一下，随即停留在慕小言的身上，看到慕小言眉头微微皱着的样子，马上想起那幅自己亲自出的对联来。
随即又想起那本关于一只猴子和一只猪的小抄，如果真的出自这位妙龄皇后之手的话，也不知道接下来她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有的妃子抽取到简单的题目，很快就给出答案，李贵妃和林贵妃抽的都是字谜，堪称风雅。
李贵妃的是，走出深闺人结识，她给的答案是“佳”；林贵妃的是，一月一日非今天，她给的答案是“明”。
薄太后是个妙人，出题出的很是巧妙，加之另外几位妃子的答案，凑起来，居然就组成了，“重阳佳节，月朗天明”这样一句话。
慕小言看着纸团，手心微微冒汗，好几次薄太后瞟过来的时候她都有注意到，不过不敢抬头，没有自信。
等到剩下的几位妃子别别扭扭的报上自己的答案之后，薄太后才望着她笑吟吟的道，“皇后怎么不说话了。”
慕小言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诸位姐妹才思敏捷，心生惭愧，不敢班门弄斧。”
李贵妃笑道，“姐姐就别谦虚了，谁不知道姐姐您是咱们后宫的大才女。您的那本叫《西游记》的小抄，妹妹我每天都等着看呢。”
“闲来涂鸦之笔，哪里敢当才女。”慕小言也不管李贵妃的刻意为难，提笔刷刷的将想好的答案写在纸上，让人呈给薄太后。
薄太后眯着眼睛看一眼，微微惊讶，然后马上提笔再写了一幅对联，慕小言这次思考的时间很短，铺纸提笔再写，随后薄太后再看，叹了口气，微笑不语。
慕小言也松了口气，总算是躲过去了，这薄太后，真是人老成精啊。
林贵妃看这阵势奇怪，好奇的问道，“太后娘娘，您和皇后这都玩什么好戏呢。”
太后摆了摆手，贴身婢女马上将小抄纸传递下去，众人来回看了一遍，识货的立马陷入纠结的思索之中，而李贵妃和林贵妃，则脸色轰然大变。
这上面是一副对联和一首以重阳节命题的诗作。
乌帽凌风，参军举止；败兴无端，满城风雨。
白衣送酒，处士风流。登高何处，插鬓茱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