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之前月莹去重华宫询问的事,常乐禀报给了皇上,不等慕小言去乾清宫,皇上就先过来了。
也知道她要问什么,进屋坐下后便直接道:“我将陆答应赐给了陶大人。”
慕小言怔了怔,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便没作声,听着他继续往下讲。
“先前是船运的事,这次前去辽城事情也办的不错,半个月前,朕问他家中可替他安排了亲事。”
陶辛的年纪与慕小言的二哥相仿,早两年就该定亲的,但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只不过赐婚归赐婚,怎么将陆答应给赐出去了。
楚容彦继而道:“他说家中并没有安排,朕就打算给他赐婚。”
成家立业,到了年纪就该成亲,皇上关心一下臣子的终身大事,这也合乎情理,起初楚容彦问他有没有意中人,陶辛说没有,既然没有,楚容彦就挑着说了两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与陶家门当户对,十分的合适,但都让他给婉拒了。
楚容彦也是颇有耐心,接连问了三回,在陶辛觉得再拒皇上的好意自己就要脑袋不保时,楚容彦给了他一个选择,他可以将意中人说出来,皇上便替他做主赐婚。
楚容彦宽厚的给了一个月的时间让他考虑,这还没到一个月,陶辛就自己请了入宫,就在几天前,和皇上提起,要请皇上降罪,说自己不能接受旨意,因为他意中人已经嫁了人,他也不忍伤害别的女子。
当时楚容彦就试探他,只要他愿意,对方也肯,他就能做主让已经嫁了人的意中人再嫁给他。
陶辛当然是不敢说,于是楚容彦又借着试探,倘若有机会让他娶他的意中人,但她已经嫁过一次,他可会嫌弃。
陶辛哪能想得到皇上知道他的意中人是谁,他只当皇上问的这些,只是为了要给他赐婚,让他早早成亲而已,他既是来请罪,便由着自己的心回了皇上,他不会嫌弃。
随后,楚容彦没再问别的,就把陆答应赐给他了。
赐婚圣旨还没下,这边宫中,陆答应收拾东西也不是为了回陆家,而是等着从宫中直接去陶家。
慕小言看着他,这件事肯定不是一时起意的,之前在避暑山庄时他就提过陶辛一回,原来后面还安排了整个。
更重要的是,不是别人偏是陆答应,慕小言一下想到了其中的原委,但皇上是从何得知陶大人的意中人是陆答应的。
脑海中忽然闪过个信息,慕小言张了下眼:“方淑华喝醉,是您故意灌的。”
以往在大楚,也有过皇上将自己妃子赐给臣子的先例,但那时先祖皇帝打江山时,为了犒赏跟着他的将士,才将妃子赐给他们,如今太平盛世,皇上提拔过陶辛几回就要将宫妃赐给他,这委实有些牵强。
楚容彦却说的在理:“陶大人乃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终身大事,朕自然要为他考虑。”
想到方淑华后来形容起醉酒时的模样,慕小言哭笑不得,堂堂九五之尊诓骗一个小姑娘,到现在方淑华都不知道自己酒醉时说了些什么。
慕小言不会问他做这样的决定,朝中大臣反对怎么办,也不会问他圣旨赐下后陶大人会如何安顿陆答应,她只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其实也能猜到几分,只是慕小言不敢想罢了,哪有皇上在位时遣散后宫,可从去年到现在,后宫中的人已经减了一大半,若是连临幸过的皇上都要送出宫去,宫里可就真没什么人了。
换做是以前,慕小言根本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可现在,就像是“恃宠而骄”了,他做什么,她都不自觉会想到是不是为了自己。
慕小言便问他:“皇上准备何时下圣旨。”
楚容彦却询问她的意思:“二十一如何,下月吏部公文下达,就派他去辽城外任。”
如今已经是十四,还有六七日的功夫,从宫中去陶家,也足够时间准备,就是这日子选的,也算是考虑周全。
德王爷娶侧妃的日子定在了二十三,到时京城热闹起来,就没多少人在意皇上赐的这桩婚事了,加上这外任的公文,短则三年,长则都不知道多久,等他们从辽城回来,京城里谁还能记得赐婚这桩事。
慕小言微抿着嘴,看着他并没作声。
楚容彦拉过她,还以为她不舒服:“怎么了。”
慕小言摇了摇头,倚到他怀里:“我在想,既然是从宫里出去,也不能太简了,针工局那儿赶一身嫁衣出来,我再添些东西上去。”去年那些遣出宫的,如今差不多都定下了亲事,没定下的,日子过的也不错,陆答应不比她们差,即便是被赐下去的妃子,也不能太委屈了她。
小雪过后, 京城的天越来越冷, 到了大雪那日时气温骤降, 清晨起来时花坛中都结了霜, 走在路上哈口气都能起雾。
人们忙着添冬衣, 越是冷的天气人也越发懒洋洋, 但对热闹事儿的兴趣却不会减, 十月末时京城中发生了几件大事,街头巷尾说起来时,倒是热络。
先前月中时, 王国公府大门口演了一出好戏,尚未成亲的王家小少爷在外养了两个外室,孩子都有两个了, 找上门来时还遇上了从小就和王家小少爷定下亲事的苏家二姑娘, 这一闹啊,苏家二姑娘当众就给伤了心, 放言要退亲。
好不容易暂时将事儿压下, 没隔几日, 王家小少爷让人给打了, 傍晚时分巷子里传来哎哎苦叫声, 路过的人进去一看,呵, 这鼻青脸肿的人谁啊,原来是王家那小少爷。
伤的到底有多重别人不清楚, 总之是站不起来就只能哎哎的叫, 脸颊肿的怕是亲娘都认不出,送回王家之后心疼宝贝孙子的王老夫人气坏了,叫人去报官,可王世均连谁打的他都不知道,报什么呀,大路不走偏自己跑小巷子,活该!
受的伤还没好,紧接着就是苏家正式上门来退亲,苏小将军回来,奉着父母之命,来提妹妹退这门亲事。
也就是二十那天大早,路过王国公府的人亲耳听到,王国公府前院内有哀嚎声,前来退亲的苏小将军又将王世均给揍了。
偌大的京城,从来不缺少茶余饭后的谈资,王国公府的事儿还没过去,隔天,陶家那儿低调的娶了媳妇。
为何说是低调,陶家没大办也没广发喜帖,送亲的马车从宫里到了陶府,进门口拜过堂,这就送入了新房,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能简化的全都简化了,等娶进门时这左领右舍才知道陶家大少爷被皇上赐了婚,皇上将后宫妃子赐给了陶家大少爷为妻。
赐的是谁,为什么赐婚,陶家对这又是什么个看法,这些话题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可人陶家低调的不行,没等打听仔细呢,转眼,两天后,二十三这日,是德王娶侧妃的日子。
要不怎么说京城好,皇城脚下,听到的新鲜事儿都多,有时上午说的还是东家,下午就赶上了西家的,干个活儿的功夫,就有好几件新鲜事,皇家的事儿自然比官家的意思,更何况这德王爷还是死而复生回来的,先帝和太后嫡出,过去曾是太子,这一样样的,可不比那陶家娶亲来的更有聊头。
于是,京城里百姓们的注意力都让德王爷娶侧妃这事儿给吸引了,二十三当天,从南边儿的城门口到德王府,全是围看的百姓。
若非有人存心闹事,这样的大喜日子,在路边维持秩序的官兵都不会太凶狠,送亲的马车是在正午时分进南城门的,沿途还有人撒喜糖。
这可乐坏了一些孩子们,拥挤着捡糖,嘴里还蹦着吉祥话,好不热闹。
人们都知道,德王爷娶的这位侧妃是个商家女,身份很是普通,追溯到祖上三代,血亲里面也就出了个秀才,这样的身份到别人府里头也就只能做个妾,她却能成为德王的侧妃。
救命之恩的回报方式有很多种,娶了人家还是侧妃,那德王爷也算是情深义重了,皇家能允了这亲事,也是出于对那家人的感谢。
要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这话也不假。
放到几年前,德王还是太子的时候,等将来登基为皇,娶的侧妃是要直接封在四妃之列的,更甚者还能封做贵妃。
说着说着,便有人唏嘘起这德王的过往来。
迎亲的队伍其实并不算大,毕竟是娶侧妃,若是太过于盛大,将来德王妃进门时该怎么办,之所以热闹,是围看的人实在太多,等车马到德王府,进门口还有人在外头看着,不肯离去。
直到天色暗下来,德王府内拜堂过后,管事到外头撒了喜糖,人群才渐渐散去。
之后接连几日,京城里说的都是德王府的喜事,而皇宫这儿,慕小言却是在十一月初,德王成亲十天后才见到他们。
之前德王爷是在临近淮阳的地方养伤,成亲那几日赶上京城气温骤降,身子骨比以前差了不少的德王染了风寒,太后娘娘心疼儿子,又是派太医又是送补药,也不忙着让他们入宫来请安了,这一拖,就到了十一月初六这天才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