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非除不可
花又西2021-01-20 14:164,269

  从北岭一路过来哭嚎遍地时,锦州城外的兵马不为所动,西北两城门外皆有列阵,战事是一触即发。

  僵持的第三天,西城门这儿年显瑜的营帐内,却是收到了一份“贺礼”。

  两天前方沁姝生下一女,如今妻女二人,都在楚容彦手中。

  年显瑜倒是想嘲讽, 堂堂六皇子, 登基三年, 竟会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他。

  可年显瑜无处可讽, 他手里的不过就一封信而已, 连送信的人他都没看到, 想也知道是楚容彦身边的暗卫, 这样的人能在军营里来去自如却没有直接对他下杀手,只是送了一封信。

  又像是在讽刺杀他是易如反掌的事,留他性命不过是为了让他有选择的余地。

  此时年显瑜也猜到了, 皇后和小公主并没有死,自己的兔儿从家中一声不响的离开,报的平安信中还不透露她所去的地方, 让他误以为她去了拢州, 原来是跑锦州这儿投奔皇后娘娘了。

  自己的兔儿是主动投怀送抱当人质的。

  她肚子大起来,临盆, 孩子出生, 就连这洗三也要错过了, 他甚至可以相信, 他要是不按贺礼中所说的不去见她, 她还是会跟着皇后娘娘很愉快的活着。

  她的皇后娘娘可比他这个相公要重要多了。

  年显瑜能怎么办,隔天入夜, 他离开了军营,悄悄进了城。

  他只身前去, 身边一个人都没带。

  进城之后就有人接应他, 带着他去了同知府。

  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进府之后到了小院他就见到了楚容彦和慕小言,还有两个他并不认识的男子,看他们所站的位置和神态,也不像是普通人。

  朝中官员他都认得,这两个人让年显瑜想到了南平人。

  慕小言看到年显瑜的第一句话,开口便提起了以前的事:“沁姝曾向本宫哭诉在御花园里被人欺负的事,当时本宫还在想,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中对妃子图谋不轨,却不想那人就是白侯爷,不知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说罢,慕小言还笑盈盈的看着他。

  年显瑜眼角微抽,过去他并没有直接接触过皇后,但光是从沁姝口中听到的就已经足够多,这世上最傻的只有他那妻子而已,剩下的,但凡她说好的人,都是聪明人。

  “先进去看看她吧,孩子有七斤八两,把她累的不轻。”

  年显瑜的心颤了下,七斤八两听起来并没有多重,可放到生孩子上,这么重的孩子对于头胎而言,意味着生死一线。

  想到自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年显瑜来时那点情绪,这会儿给褪了一半。

  慕小言走到楚容彦身旁,看着他走进去,叫了绿篱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站在那儿的谢岐由衷夸了句:“皇后娘娘此举妥当。”

  将年显瑜“威胁”过来的办法是慕小言想的,皇上想从年显瑜这儿做突破口,来硬的肯定不达效,而他愿不愿意上钩,就看他到底有多在意沁姝。

  楚容彦牵住她的手:“刚刚你和绿篱说什么?”

  “沁姝喜欢吃红糖鸡蛋,我让绿篱煮好了,过一刻钟再送进去。”慕小言微微笑着,朝内屋那儿看了眼,“他也清楚,只要将他拿下我们就能逼问出不少事,所以他只身前来,想必也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城外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别看他们此时看着轻松,实际上,走下去的每一步都不容许有错,楚容景不会等太久,京城那儿也等不了多久,最多三天,要赶在这之前,提前动手。

  屋内有些闷热。

  年显瑜进去时,方沁姝靠在那儿,正在哄躺在内侧的孩子。

  听到有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是他,又轻轻扭过头去。

  还在生气。

  年显瑜走过去,在床边的小墩子坐了下来,一直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过了会儿方沁姝有些挨不住了,转头看他,便是学着他,一直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

  年显瑜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看来皇后娘娘将你养的不错。”比离开时又胖了些。

  方沁姝直勾勾看着他,半响,轻轻道:“相公,生孩子疼死了。”

  这一句话,将年显瑜剩下那一半的情绪,给驱的一干二净,他直接坐到了床上,将她搂到怀里:“我在呢。”

  方沁姝忍了会儿,将头靠到了他怀里:“我有点想你。”

  年显瑜笑了:“只是一点?”

  方沁姝十分坦诚道:“每天都想你一点。”说罢,将孩子抱起来,揣在自己怀里给他看,“我疼了一天一夜才将她生下来。”

  她的话里没有刻意的撒娇,就是再告诉他自己花了多少功夫,是真的疼,真的难熬,年显瑜心疼坏了,这会儿看到母女二人,他真的后悔了。

  “皇后娘娘告诉我你在西城门时,我求她派人送信给你的,相公,别再帮德王了。”方沁姝扭头看他,语气里满是恳切,“我不懂这些国家大事,但我听说了泰州那边死了好多人,都是从北岭逃出来的那些流民所杀,德王将北岭的兵马调过来,却害那么多百姓丧命,他现在还说要攻城,这样的君主不值得百姓爱戴。”

  年显瑜轻抚着她的头发:“皇后告诉你的?”

  方沁姝用力掐了他的手,掐到他脸色都有些变了还不松手,气鼓鼓的样子,和过去他说一句皇后不好时一模一样。

  月子中不能动气的,年显瑜哄着她:“好好好我错了。”

  方沁姝轻哼了声。

  年显瑜终于知道自己的郁闷感从何而来,刚刚见到皇后时,她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就是料准了自己进屋后会被吃的死死的。

  他闷闷道:“那你就不心疼我了?一声不吭从京城离开,让我担心了半年,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

  方沁姝脸上的神情软了下来,拉起他的手轻轻包裹住了孩子的小手:“你其实心里知道德王的所作所为,早晚有一天会出事,他卸了那么多大臣的职务,将他们囚在家中,还枉顾百姓性命,这已经不是个合格的皇上所为,他的身体还不好,立了齐王世子为太子,你说能有多少人信服与他,假若有一天他就这么去了,留下这么朝堂,是要谁去替他收拾残局,更何况现在眼前的是京城外那六千流民,我们也有孩子,你忍心让那些无辜百姓失去家人,流离失所?”

  “你不能再由着他继续下去,及时停下来,其实也是在帮他。”方沁姝微抬了下头,看着他,“是我求着皇后给你送信的,想让你有机会与我们母女团聚,更想让我们一家三口今后能永远安安稳稳在一起,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是非靠你不可,他们照样是有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危机。”

  “我不想你出事。”

  年显瑜此时是相信了,这番话一定是皇后娘娘告诉她的,即便不是皇后让她说的,之前听的也不在少数,可即便是皇后刻意教她的又能如何,对他而言,仅仅是受用和不受用两个选择。

  听到她说不想他出事时,看着她那眼神,年显瑜早已经土崩瓦解。

  他更清楚一点,尽管不想承认但她的确说的没错,楚容彦和皇后确实不是非靠自己不可,昨夜闯入送信的那个暗卫,便能对他下手,杀不杀的了不一定,但受伤时肯定的。

  而皇上那儿,黑旗军远不如前,朝中的形势他最清楚,随军而来的官员都并非是真心实意的,这些人到了关键时刻都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一旦这边打起来,京城那儿若是被那些流民攻破,造成的后果,将会是大楚建国以来最大的耻辱。

  想到那样的结果,年显瑜一股寒意冒上心头,不由搂紧了方沁姝。

  此时年显瑜又无比庆幸她当时一声不吭的离开,若是没有这一出,皇上御驾亲征,他跟随前来,正当待产的她只能留在京城中,而到那时候,混在流民中的白显诚,不会放过她。

  屋内温馨,直到天快亮时年显瑜哄睡了她后才离开,走出屋时,有人在院子里等他。

  脚步声响起来,楚容彦转过身,年显瑜敛了神情,直截了当的开口:“我有要求。”

  六月,天越渐炎热,却不见有人出城赏荷,锦州城外十里地处,已是扎营的第五日。

  年显瑜从西城门过来禀报,下午到的营地,天色暗下来时才见到皇上,楚容景的脸色比几天前还要差,也许是因为担心流民的事,也许是因为这儿的天太过于闷热。

  听年显瑜说城内并无动静,楚容景摆了摆手:“百步岭内动静不小,你在西城门外的营地内没有听见?”

  楚容景所说的动静,是锦州城内有人从山里绕过去出城离开,他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年显瑜,西城门外的营地里另外有他的人。

  年显瑜显得很冷静:“百步岭内有乔家军,我们深入五里就遭了突袭,无法破越。”

  楚容景轻咳了声:“那你说,京城需要多久会被他们破越。”

  “皇上,臣肯定皇上即日带兵回京城去,流民一事迫在眉睫,若真让他们攻破了城门,后果不堪设想。”年显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恳请求道,“这些流民中有许多对朝廷有怨,一旦他们攻破城门,宫中的人都会遭难。”

  楚容景看着他,搭在扶把上的手轻轻弹着,脸上似是有笑意,声音却是彻骨的寒:“他让你这么说的。”

  皇上果真是不相信他了,连他出军营进城的事都知晓。

  “女人误事。”从方沁姝离开京城开始,楚容景就知道他会变,“他还让你传达什么。”

  年显瑜微抬了下头,不等他回答,外面的营帐帘子就被拉来了,楚容彦走了进来。

  “这些话,不需要传达。”

  楚容景派人安插在城西外军营内来监视白显瑜, 所以知道他深夜离开军营进了林子。

  深夜进去, 天将亮时才出来, 无非是从百步岭到了锦州城内, 见了六弟。

  但六弟会亲出城到军营里来见他, 楚容景是没想到的。

  要知道眼下这形势, 他一旦出事, 锦州城内一切都会土崩瓦解,他要拿下锦州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这份上不会白白送上门来受胁迫,必是有其它缘由, 楚容景看向他身后的位置,那儿帘幕外是空荡荡的,但谁都清楚此时他不会是只身前来。

  隔了数月, 兄弟二人再度见面, 倒是少了当初在宫中时的剑拔弩张。

  可气氛却不轻松。

  安静了许久之后,楚容景起身, 他的背后是锦州的地图, 绵延的的百步岭上还插有棋子, 似是部署, 他直接转过身看那地图, 望的是锦州城的同知府那位置,道了句:“阿言可好?”

  “她是我的妻子, 我自然会照顾好她。”

  楚容景笑了:“若按六弟这么说来,当初父皇下旨赐婚, 圣旨不可废, 朕还活着,她究竟算是谁的妻子。”

  “二哥说这个,可有意义。”

  “那你在锦州城内举旗,可有意义?”楚容景转过身,“起兵造反的是你,不愿意让步的也是你,六弟,你说你不在意皇位,如今却要谋逆,可有意义?”

  楚容彦是不在意皇位,当初没资格坐这位置时他不在意,被太后娘娘和几家拥上时,他也没有在意,甚至在二哥回来后,他动过要将皇位还给他的念头。

  但不是让步就能换来他所期望的,所以他必须去争。

  而此时,他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话上,便直截了当道:“流民已达京城外,黔谷已有几个村子遭受了洗劫,二哥打算何时带兵折返。”

  楚容景手中的正是有关于京城那儿的通报,听他提起,笑意渐敛了下去:“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

  “城内有重兵把守,他们暂不能攻破城门,但他们用百条人命威胁城中将士,已是第二回。”楚容彦朝他走去,不过三步,楚容景的身边便出现了数名黑衣守卫,阻拦在了案桌前面。

  就这时,帘帐外即刻也冲进来几个人,护在了楚容彦身旁,他进一步流云他们也跟着进一步,已不能再靠近,拔剑相向。

  “六弟打算如何,威逼朕退兵回去。”

  “二哥难道要弃那些百姓与不顾,若真让他们攻破城门,京城会遭受什么二哥不清楚么,太后娘娘还在宫中。”

  “开城门,朕可以不追究乔将军的事,朕也可以留六弟你一命,但要委屈你今后在天牢内度过一生。”

  语气还是那般,楚容彦忽然明白了,说的再多也无用,在淮阳时已经得知流民南下的消息二哥都无动于衷,此时就在锦州城外,两军对峙,又怎么能期望二哥忽然改变主意,带兵折返回去。

  他楚容彦现在是非除不可的人。

继续阅读:第234章:平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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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只想当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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