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屋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隔着两尺不到的距离, 他的眼神, 让慕小言感觉透不过气。
昨天夜里那不自在再度爬上了心头, 想说点什么, 嘴角轻轻嗫动了下, 发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置在膝盖上的手扶向了坐塌的边沿,用了几分力,慕小言站了起来:“皇上。”
楚容彦跟随着她起身的动作, 视线往上:“你躲什么。”
“我去给您倒杯……茶。”
慕小言才挪一步就被他拉住了,再往前迈时,楚容彦用力将她往后拉, 慕小言撞入了他的怀里, 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插在发髻间的蝴蝶簪轻轻晃动, 两扇金叶翅膀颤着, 犹如她这会儿的心。
他放在她背后的手一松, 慕小言上半身就要朝后仰去, 那是下意识的,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轻呼声脱口而出, 等到发现是他故意如此时,慕小言已经闹红了脸。
“你。”慕小言想起来, 坐在他身上双脚还悬空着, 根本没有施力点。
楚容彦眸中带笑:“你躲什么。”
“我没有。”
“你有。”
慕小言瞪他:“我没有。”
可对上他那视线,慕小言这颗没平息下去的心,又开始突突的跳。
幽香浮动,楚容彦深了神色,缓缓道:“你有。”
慕小言说不过他,又起不来,越坐越不自在,便挪了下想靠到他旁边去,也许能踮到坐塌边上呢,岂料抱着她的手用力的将她箍紧了,清虚一声“别动”,慕小言的身子随之一僵,再也不敢动了。
原本坐在他身上还是衣服隔着肌肤软软的,忽然就多了一样异物,还有逐渐膨胀的趋势。
她未经人事,可在她出嫁前看过不少娘亲给她准备的春乐图,宫里来教养她规矩的嬷嬷也曾教导过她行房之事,慕小言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就是因为清楚她才不知所措。
“你……你。”慕小言抬头,他已经近到了自己的眼前,环抱着腰的手越发紧,未等回神,天旋地转,后背已经和坐塌上的垫子相接触。
放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慢慢抽离,从她的眉眼往下轻抚,居高临下,楚容彦就这么看着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慕小言不能抵御。
“我不想再等了。”
这样的姿势,慕小言避无可避。
从出宫那日回来,他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慕小言之所以慌张,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这就好像原本种下的是硕果的种子,有一天它破除而出长大时却成了藤蔓,在她的心底里铺地而生,往外蔓延开去,想要缠缚,想要共生,想要证明它的存在,不断的冲破构筑在周围的墙壁。
慕小言好不容易抓住了些,抬起眼眸看他:“皇上,我们之间。”
“你爱我吗?”
慕小言怔怔。
屋内安静,滚滚不知道去了哪儿,楚容彦握住她的手,紧紧交缠,朝他的心口按去。
噗通……噗通……
慕小言神情一震,嘴角嗫了下:“我……”
慕小言跟着他,跟着他的话,跟着他的手,定在那交缠的五指上,她听到他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这些天,慕小言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空下来的时候,脑海里反反复复总是响起他说的话,闭上眼,是他求索时候样子,而每每想到这些,慕小言的心跳就会加快。
大婚之后一直相敬如宾的两个人,忽然变了个样,慕小言反应不过来,更是没想到过会这样。
虽然来自现代,她的思想很是开放,但她骨子里还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人。
在慕小言接受的教导中,有祖父教她家族共存的,有母亲教她如何与丈夫相处,如何操持中馈,有宫中嬷嬷教她如何服侍皇上,如何主持后宫,如何让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不妒,不恶,端庄贤能,温良娴舒,与后妃和平相处,与皇上夫妻和睦。
却没人教过她,遇到这样的事时该怎么办。
慕小言给箬湘写了一封信。
等回信的日子里,临近年关,宫中越发忙碌。
而这一阵子,皇上来的很是频繁。
与她用过晚膳后,一个看折子,一个逗猫,偶尔她会听他说起地方官员上奏的事,这些和往常都一样,只不过是次数多了,但每每到就寝时却不同了,慕小言发现自己十次里面有七次早晨醒来是在他怀里的。
他却说是自己夜半时睡相不好,扯了他的被子,无奈之下只好一起盖。
慕小言当然不信,他却越发顺手,躲不过怎么办,敌不过他这“不要脸”的行径,慕小言连静下心的空隙都没了。
转眼小年过后,除夕将至,整个京城沉浸在了热热闹闹的新年里。
很快便是年三十。
宫中年年举办宫宴,今年和往年一样,邀请官员女眷前来,御花园这儿的宴客厅中,宴会过一半,几位娘娘回宫休息,余下的场面便轻松了许多。
慕小言不在储秀宫,在宝月楼内。
宝月楼依着宫中明湖所建,白天赏景最好,到了夜里这边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没什么人会来。
慕小言却尤为喜欢这样的安静,远处的嘈杂纷扰都闹不到这儿,站在看台往外望,京城的天犹如白昼一半,已经被烟火覆盖。
从五年前开始,每年慕小言都会到这里来,只不过那时还有人陪。
远处喧嚣,更显得宝月楼内安静,慕小言怔怔望着平静的湖面,从这儿看出去,唯有宝月楼映衬下的湖面泛了粼光,再远处就是沉寂。
慕小言看的出神。
忽然,她原本平寂的眼底,出现了一缕缕的光。
对岸漆黑一片的湖面上,亮起了一盏盏的灯,像是破空出现的星星,在湖面上闪闪发亮。
慕小言扶住扶栏朝那儿望去,风吹动下,那些亮光在湖面上涤荡开来,从几盏变成十几盏,越变越多,要将那片阴霾照亮。
“是祈愿灯。”
绿篱和月莹也看到了那情形:“娘娘……娘娘!”
看台上早已经没了她的身影,急促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月莹和绿篱追了下去。
大雪中一抹身影跑的很快,身后的披风在风中扬起,脚步却未有停歇,从宝月楼下面一路朝那灯光之处奔去。
那湖面上的灯还在增多。
穿过了这一小片林子,终于到了点灯的地方,慕小言拎着裙摆,四下搜寻着点灯的人,这湖畔边上除了她和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灯之外,再无别人。
冷风拂面,大雪纷下,在走了两圈后慕小言都没有找到什么,微弱映衬的湖畔全是她的脚印,她伸手扶住了一旁的书,喘着气,看着那些祈愿灯,眼神微闪。
粉白的纸裹成的碗口状,里面摆着半支蜡烛,昏黄的灯火一盏盏汇聚在一起,将湖面映衬的十分美丽,风轻轻吹,它们有些靠在了岸边,有些已经飘飘浮浮着远去,隐隐可见上面有字。
在她到来的前一刻还有灯在被点亮,此时却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她不信鬼神。
慕小言深吸了一口气,朝湖岸走去。
一步,两步,已经在岸边沿,再往前就要跌入湖中去。
慕小言看着这些灯,做出了十六年来第一个罔顾结果的决定。
她抬起脚。
“娘娘!”
“小心!”
一股劲力,抬脚的一瞬间,有人将她拉了回来。
手劲很大,慕小言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直到她站稳他都没有松开手。
慕小言抬起,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莞起了嘴角:“我就知道是你。”
楚容彦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这才明白过来她不是真的要跳湖,只是为了让自己现身,想到此,他才放心的松开手:“为什么会来这里。”
慕小言朝岸边走去,蹲下身子,捞起一盏贴着湖岸不肯离去的祈愿灯,轻抚了下边沿上的字:“去年也是皇上放的灯,是不是。”
楚容彦没作声,担心她会跌下去,站到了她身旁。
“我早该想到的。”慕小言欺身,将祈愿灯放到水里轻轻一拨,看着它幽幽晃晃飘远,眼神迷蒙了几分,“这几年的灯,都是你放的。”
箬湘说的挺对,当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的时候,有时静下心来,或许能看得更清楚,顺其自然,总会有指引的方向出现。
楚容彦朝那些灯看去,语调很浅,像是在说一件并不值得炫耀的事:“你不是说,从宝月楼上往下看,这边若是点上数盏灯,就像是天空中的星海一样。”
慕小言起身,看着这一片,她是说过。
不远处的绿篱和月莹松了一口气, 刚刚险些吓死她们, 娘娘要是真的落了水, 数九寒冬的, 可不得生一场大病。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了脚踩雪的声音, 一转身, 常乐公公就在她们身后, 还带了连个小太监,三个人手里是还没来得及放完的祈福灯。
绿篱拉着月莹朝后退去,到了常乐身旁。
月莹指着常乐手里的花灯:“公公,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
常乐点点头,可不,他们几个忙了两宿才做出这些祈福灯, 适才偷偷过来放, 原本是要放完了再走的,可皇后娘娘忽然过来了, 吓的他们连忙找地方躲藏。
“娘娘从宝月楼下来的时候, 我们也没追上。”
常乐叹了声:“去年的灯是放完了, 皇上在这儿守到娘娘离开了才走的。”
五个人就这么站在角落里, 望着湖畔那儿, 刚才还是皇上和皇后呢,这会儿瞧着, 怎么看不大清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