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土地主模样的人也是附和道,“整个天下都是楚容家的了,难道他们还要觊觎这玉鼎里的东西不成。”
“既然你们知道整个天下都是属于楚容家的,就应该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师之滨莫非王臣。不觉得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都太过愚蠢了吗?”
“愚蠢,什么叫愚蠢,明明身怀前朝宝藏的藏宝图和江山社稷图,却依旧将之拱手让给别人,我看这天下,最愚蠢的人是你才对。”一个手持长枪,国字脸方眉的男人看着风暝,眼中满是轻视。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风暝傲然道。
“就凭你,还自称君子。”夺命书生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另外的几个人附和着笑,却是眼见眼前寒光一闪,然后就传来夺命书生一声狠厉而凄惨的笑,“啊,我的耳朵。”
“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风暝淡漠的道,而慕小言这个时候已经惊出了一声冷汗,她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将马放那么远的地方吃草,虽然自己骑马的技术不怎么样,但是逃跑起来,四条腿总是比两条腿强些吧。
慕小言正在后悔,却是听到那夺命书生阴冷一笑,“大家还犹豫干吗,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就早点将他解决,拿了玉鼎走人。且看他怎么讲君子风度。”
“是啊……”
“上啊……”
一时刀光剑影,各式各样的兵器全部往风暝这边招呼而来。
风暝一手提住慕小言,倒退两步,身体一个悬空,手中长剑有如嗜血毒蛇,带起一道血光,夺命书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喉咙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僵硬,“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但是夺命书生的死并没有让一个人后退,反而是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大刀、长枪、锏、铁算盘、长索……疾风骤雨般攻击着风暝的各大要害之处。
风暝一手将慕小言提着,凝然不动的站在那里,被众人围住,手中一柄长剑上下翻飞,剑光所至,就会带起一片血水,有人受伤。
来的虽然都是武林人士,但是都没有见过风暝这种打法,一时哟呵和叫喊声此起彼伏。
“妈呀,他不要命了。”
“妈呀,痛死我了……”
……
包围圈越来越小,不时有人踉跄的摔出去,武功稍微弱点的,在风暝凌厉的攻势面前,更加是一击必杀,地上猩红一片,血的腥味慢慢弥漫开来,慕小言觉得自己想吐,但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她眼睛睁的老大,头皮发毛,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害怕,对于一个新时代的女性,身处和平年代,从来没有见过血腥的她来说,这一幕仿若是人间地狱。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伸进嘴里想要去挖喉咙,但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风暝没有放开她,以风暝的武功,就算是敌不过这么多人,轻易逃脱还是有可能的。可是,他现在为了守护她,只能站在原地,只攻不守,用最拼命的打法,最凌厉的招数。虽然身上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如此拼命的最大接过就是体力的极大流失。
慕小言没有时间思考这是为什么,但是她那麻痹了的神经,却分明清晰的感觉到,眼前这个妖异的男人,渐渐力不从心。
“风暝,受死吧。”身后一身雄浑的声音传来,那个国字脸的男人手中长枪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在这空旷的树林里响起。
随后,“嗤拉”一声,有利器割破血肉的声音传来,风暝抽剑往身后架去,却是晚了一步,左胸口,一把长枪被背后刺入,直接刺穿。长枪随即拔出,带走一片皮肉,而风暝,而血流如注,整个人彻底变成血人。
慕小言在风暝的手里挣扎,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成为这个男人的累赘了,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男人,希望他可以将她放开,但是风暝的那只提着她的手是如此的稳定而有力气,仿佛再大的痛楚也不能扰乱他的意志一样。
“我念你成名不易,一直不忍心下重手,却是没想到你正道成名数载,颇有侠名,居然会下黑手。”风暝吸一口冷气,看着那个持枪的长的颇为正直的男人道。
“哼,这个时候,谁还是君子。”男人倒是面色如常。
“也对,君子小人,总在一念思量,是我痴愚。”风暝冷笑,手中长剑寒光冷冽,以无可匹敌之势,攻向那人。那人提枪阻挡,枪一节一节的断裂。他后退,但是三步之外,亦被追魂夺命的一剑斩断了双臂。
惨痛的嚎叫声传来,本来还在进攻的诸人皆是停手,眼中满是惊骇神色的看着血人一样的风暝。
而风暝,在冷冷的扫视诸人,震慑住他们之后,却是选择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逃逸……
……
还在半夜,天上没有月光,灰蒙蒙阴沉沉一片,仿佛是在为白天的事情而悲伤。
偶尔一两声虫鸣,才能打破这夜空死一般的静寂。一个浅浅的山洞里,慕小言努力的撑着脖子才不让自己睡过去,可是还是眼睛沉重的睁不开,才穿越过来就要面对这诸多非人的待遇,实在是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慕小言本身的神经是粗壮的可怕的那种,不然的话,就白天那杀人的场面,恐怕早就吓死了。
身边一声浅浅的闷哼声传来,几乎是要睡过去的慕小言马上条件反射般的弹起来,拿起用树叶包裹着的水去喂风暝,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风暝的嘴唇干燥的厉害,很多地方都脱皮了,而流血过多的人,身体水分也是急剧流失,慕小言虽然白痴一个,这点常理还是懂得的。
喂完水,风暝那双丹凤眼蓦然睁开,他就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用力的抓住慕小言的手腕,好一会,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他才长出一口气,“是你,你有没有受伤。”他说的有点急促,以至于引起强烈的咳嗽。
“没有。”慕小言被男人抓的很痛,本来还想责怪,但是听到他关心自己的话就愣住了。因为那样的话,实在不像是他这种冷漠的人说的出来的。
“没有就好。”风暝眼睛再次闭上,“如果你受伤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在关心我吗?”慕小言试探性的问。
“嗯。”风暝点了点头,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脱了,赤裸着上身,他马上就想站起来,但是刚刚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撕裂,鲜血横流,“你有没有看到我身上的一个小玉鼎?”
“你是说这个?”慕小言从地上拿起一个跟战国时期的酒杯似的东西递给风暝,“你们之前的争夺也是为了这个。”
“这里面有几个秘密。”风暝咬了咬牙,“关系到社稷江山的那种。”
这话让慕小言有点无语,因为她还没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可以上升到忧国忧民的阶段,老实说她也不是很想知道那么多秘密,通常知道的越多就死的越快,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
“很重要你就收拾好,不要再被我看到。”慕小言提醒道。
风暝用怪异的眼神看慕小言一眼,“我现在受了伤,无能为力保护好这东西,你可以不可以暂时替我保存。”
“不可以,你想害死我吗?”慕小言马上很没出息的跳了出去,再看风暝那见鬼一样的眼神,马上讪讪解释道,“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是看这东西很重要,你做梦的时候都惦记着,所以才不敢托大帮你保管的,你要知道,我没有武功,没有任何的防身技能,如果有人来抢的话,就算我拼了命也保不住啊。”
“这个小玉鼎,是要交给你要见的那个人的,以你的名义给他,或许会给你带来一点好处。”
“不。”慕小言再次拒绝。
风暝叹息一声,不再说话,他身上的伤口太多,因为发炎的缘故酥~酥痒痒的,刚才因为惦记玉鼎而忽略了自己还赤裸着上身的这个事实,这个时候接触到慕小言那打量的眼神,好看的面容马上变得绯红。
“啊,你的脸怎么红了,是不是发烧了?”慕小言尖叫一声,“我听说人受伤的时候通常会伴随着发烧感冒,这可不是好现象。”她爬上去,用手去摸风暝的额头,风暝却是往后一躲,跌倒在了地上。
“不要摸我。”风暝一推扑过来的慕小言,大声道。
“为什么?”
“那个,那个……男女授受不亲……”风暝结巴了半天,才说出口。
慕小言笑,他在快活林见识过风暝冷酷变态的一面,在树林里见过风暝毒辣狠厉的一面,却是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青涩可爱的一面。
她作为一个穿越众,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有见过,不说看一个男人裸着上半身,就算是全裸照她也照看不误。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真的是妖孽一只,虽然伤口满布,触目惊心。但是看起来仍旧是非常的养眼
“你以后不要和我距离这么近。”风暝道,恢复了淡漠的神色。
“为什么?”慕小言机械的问。
“不为什么。”
“哼,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是一个累赘,是我连累你受伤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如果你要赶我走,就趁早说,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你以为我稀罕做吗?”慕小言原本小心翼翼的态度,也如火山一般,爆发了……
慕小言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从来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宁愿解释成是沙子吹进眼睛里了,但是用手揉了几下,眼泪还是止不住,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山洞的气氛一时无比沉闷,好半响,沉默的风暝才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你不应该为我哭的。”
“我才不是为你哭,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慕小言蛮横的道。
风暝试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这种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狼狈了点,但是他才动几下,伤口又是大幅度撕裂,黑色的血液从他光洁精瘦的胸前流淌开,触目惊心。
哭泣着的慕小言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扶起来,“你不要乱动。”
鼻子尖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一丝腥臭的气息,慕小言看着风暝伤口黑褐色的血液,马上就脸色大变,“你中毒了。”
风暝苦笑,“是的。”
“着伤口是那个用长枪的人留下来的,没想到他长的道貌岸然的,内心却是如此歹毒。”慕小言咬牙道。
“不碍事,是我自己太粗心了。”风暝道。
“我知道这毒性很烈,血液都发臭了,你会死的。”慕小言道。
风暝这才面色一变,但是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平静,“放心吧,在我把你送回陵城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陵城陵城,你为什么总是爱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问题,难道你不知道,你真的会死吗?等你死了,那些事情的存在还有屁用。”慕小言顿时觉得很烦躁,爆了粗口。
风暝微微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形象和脑海里另外一个女
人的形象重合,一个温婉如大家闺秀,一个调皮如无知少女,虽说这次出宫的一个任务就是找到她?可是她们,会是一个人吗?他也迷茫了?
“我不会死的。”风暝再次强调。
但是慕小言却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话了,“我在不少书中看过,毒血是可以吸出来的,我帮你试试。”
“不要。”风暝吓了一跳。
但是慕小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快的扑上去,一口咬在风暝的前胸,他柔软的嘴唇接触到风暝的皮肤的时候,风暝几近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慕小言吸了一大口毒血,弯身吐下,却是觉得脖子一紧,已经被风暝给紧紧抱住了,随后她的嘴唇被另外的两瓣唇给贴住,男人的舌头伸进来,用力的吸~允着她口里的津~液。
慕小言真的是呆住了,他这是做什么?他疯了吗?
慕小言用力捶打着风暝的胸口,不住的挣扎,但是她的脑袋被死死的抱住,根本就挣脱不开,到最后,没有力气的慕小言只能不甘不愿的去迎合。
半响,男人的嘴唇离开,脸上的那抹痛楚的神色再也遮盖不住,低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色血液来。
慕小言又气又惊又急,被这个男人搞得晕头转向的,“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苦笑,“你就当我是疯了吧。”黑丝之毒无药可解,就算是单纯接触到毒血的人,也会面临丧命的危险,刚才慕小言帮他吸毒,嘴里一定有残余的毒血,如果他不马上吸出来的话,她也会跟着死的。
但是这个秘密,他并不打算说出来,就一直压在胸口,跟着他一起灰飞烟灭吧。
……
……
第二天一大早,慕小言睡的迷迷糊糊的,就听到山洞外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风暝,交出玉鼎。”
“风暝,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你给找出来的。”
“四大护法之一的风暝,难道不过是一个缩头乌龟之辈吗?
……
声音一浪接一浪的,整个树林熙熙攘攘,有如闹市。显然来了很多人。
风暝被那声音给惊醒,不过一个晚上,他俊美的容颜就变得有如枯槁,黑气沉沉,没有一丝血色。慕小言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内心酸酸的,阵阵的疼。
“我们要不要出去。”慕小言紧张的道。
“我一个人出去就可以了,他们要找的是我。”风暝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可是……”慕小言咬了咬嘴唇。
“没有可是。”风暝忽然变得有点狂躁,他的手指早就不如初时那么沉稳,他战战兢兢的拿出那个小玉鼎,交到慕小言手里,“第一次给你的时候你拒绝了,但是这次,我希望你不要再拒绝。”
“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慕小言明白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坚强,眼泪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昂头望着风暝。
风暝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你带着这个小玉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陵城,去找一个叫楚容宸的男人。我知道你可能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见到他之后,一切你都会明白的。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死。”慕小言眼中有泪水在泛滥。
风暝迟疑好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不会死。”
“我等你。”慕小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上前紧紧的将男人抱住,用力的在男人的嘴唇上咬了一口,“如果你敢死,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
风暝似乎再也感受不到疼痛感,有些痴呆,良久,他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往山洞外面走去。
而慕小言,终于泪如雨下,她终于明白了昨晚这个男人会吻她,那么那么用力却不带一丝情~欲的吻她,因为那黑丝之毒很有可能会通过血液进入她的五脏六腑。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
慕小言觉得有点头痛,慢慢的萎顿在地上,她的直觉精准而让人无助,因为她明白了一个现实,这个走出去的男人,这个有如多面狐狸的男人,是再也走不回来了。
她穿越过来不过三天,就对一个男人产生感情,她知道,刚才那一吻,她是认真的,可是,这个男人,留在她心里面的,怕是真的只有最美好的涟漪。
她看着手里的那个玉鼎,慢慢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