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元夫人和那女子相视了一眼,随即,元夫人捂嘴笑了笑,“陆夫人您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是我们元府的大女儿,而慕言则是我们家小女儿,因为慕言先前身子不大好,一直闭门不出,这不干好秋宴,也想借此冲冲喜。”
陈氏听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便把自己的关注重心放在了那名名唤“元慕言”的女子是否婚配身上了。
毕竟,他们陆家还有个小儿子,尚未婚配,以前她是看不上元府这皇商的,但自从元府出了个皇后,那便一切都不一样了。
何谓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便是。
所以这会儿,她定是不愿意放过的。
于是,她凑上前,一脸嬉笑地问道:“不知元二小姐婚配否?”
此话一出,元夫人一听便知道陈氏的言下之意,这陆大人虽然是吏部尚书左丞,官宦之家,可是,这京城里头谁人不知陆左丞的小公子是个纨绔子弟呢。
她这个女儿可是将来的金枝玉叶,怎么可能会嫁给这么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于是故作一脸为难的模样道:“我家这个啊,年纪尚小,还不着急。”
陈氏瞥了一眼一旁的“元慕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元夫人便转头对着那“元慕言”低声道:“愣着还做什么?皇后娘娘待会儿就来了,等会儿上台去可别出错。”
正在这时,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了声音,皇后娘娘驾到,在场的所有人齐齐下跪行礼。
“起来吧。”
众人纷纷起身,前面皇后和这些妃子坐下之后大家才跟着坐下,照例皇后娘娘是要说几句的,慕小言也不例外,她从容看着她们,视线落到元夫人身旁的那名紫衣女子的时候,笑意稍稍凝固了,眉头微微蹙了蹙,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往常。
场面话过后,助兴的舞姬鱼贯而入,宫女们开始上菜,大家先是被这不同以往的舞姿吸引,又被那端上来的菜肴吸引,精致的不止是上面的菜品,还有底下的盘子。
瓷制的盘子算不上多吸引人,上面的画才是吸引她们的重点,一桌两个人坐着,八道点心果脯,八个盘碟上的瓷绘都不一样,有生动的鸟雀,也有景物,还有画人的,举扇遮面,含羞着姿势,十分的别致。
见她们纷纷说起来,坐在慕小言左下方的年亦兰脸上闪过一抹满意,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京城中就会开始效仿起用这样的瓷制来宴请客人,每家所绘的肯定都不一样,所以是各有特色。
等舞姬们退下去后,慕小言笑着开口:“各位夫人小姐看这六个盘子,上面烧制的画都是宫中妃子所绘,等会儿你们选中其中认为最好的,宫里备了赏,也算是助兴。”
慕小言说完后,坐在右边儿上的一个宫装妇人开口,几分揶揄调侃在里边儿:“这么有趣的事儿娘娘该派人去漱芳斋里头告诉我一声,可不能把我落下啊。”
说话的是永乐长公主,楚容彦的姐姐,先皇的长女,此刻,她坐在那儿神情惬意,手里执着一把羽扇,轻轻晃着,满是笑意。
慕小言笑着回:“您的画是宫中一绝,她们若是和您比,可是输定了的,您要是喜欢,改日差人给您烧制。”
这话听着心里舒坦,永乐长公主也不会真和这些妃子争赏赐,就是看着有趣,往年的秋宴就是看那些歌姬舞姬表演,如今有了些新花样,她在宫里多年,也觉得颇有意思。
评比公允的很,盘子上也没刻字,六幅画也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定夺的,就算是私底下要动手脚让别人选自己的,也得看她的画是不是在其中,减少了舞弊的行为。
在这期间,又有数位闺中小姐上来展露才艺。
上台的这些小姐年纪看着都在十三四之间,到了许亲的年纪,尚未婚配,在这样的宴席上露露脸,也许回去之后就能有许多人来打听。
这些人,慕小言都给了赏赐。
轮到元府的时候,众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元夫人身上。
慕小言刚想说元府没有尚未婚配的闺中小姐了,却见那名紫衣女子蒙着脸走了上来。
底下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想着这是谁?
元府的姑娘他们都只认得上头正坐着的皇后娘娘,这面前的这个姑娘是谁呢?
慕小言也正纳闷着了,这人谁啊?
难不成这丫头是元陆权在外头的私生女?
看元夫人对她这么亲热的模样,也不像是外头的私生女啊。
没等她开口询问,便听到底下那个紫衣女子微微弯了弯腰,行礼道:“民女元慕言参见皇后娘娘,参加贵妃娘娘。”
说罢,她还微微抬头,正好和上头坐着的慕小言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外头吹来一阵清风,将她脸上原本蒙着的面纱微微吹起,慕小言刚好可以看清她的长相。
温婉大方,唇红齿白,只是为何她觉得有些眼熟?
回头的时候,正好瞥见一旁摆放着的铜镜,看着铜镜里头的那张脸,慕小言不由得怔了一怔。
她说她叫……元慕言……
先前真正的元慕言告诉过她,她上头有个姐姐,元府的大小姐,真正的皇后,元菀清。
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却比她来得温婉优雅。
想到这里,慕小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不是元慕言,她是元菀清!
对!是她!
可是,她不是逃婚了吗?她怎么突然回京了?还进宫了?
那她呢?她又该是谁?
是元慕言,还是皇后,元菀清?
正思忖着,却见那女子走上前来弹了一曲,曲声委婉,着实惊艳了一把。
一曲落下,众人纷纷鼓掌,半晌后,掌声落下,一切平静,众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皇后娘娘的赏赐,却见此刻的娘娘表情凝重,不动声色,仿佛是被震惊到了一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最后还是一旁的月莹低声提醒:“娘娘,娘娘……”
听到声音,慕小言才反应过来,按照规矩、她作为皇后娘娘该赏赐了。
于是,她立刻道:“赏。”
“民女多谢皇后娘娘。”
紫衣女子微微行礼道谢,随后便领着皇后娘娘的赏赐下去。
几番表演后天色暗下来了,花园内掌了灯,快到评瓷盘上作画的时候,花园那儿传来了高声:“皇上驾到!”
在坐的这些妃子们,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众人起身迎接皇上,皇上身边跟着翊王楚容轩,贤王楚容止。
楚容止到的时候,看着上头坐着的慕小言,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冲着她使了使眼色,慕小言不由得蹙了蹙眉,这家伙又要干嘛?
楚容止以为自己这番举动自然没人注意,可是,他和皇后的那番眉来眼去,偏偏被在场的三人尽收眼底。
楚容彦走过来的时候,身后的常乐手里还抱着一团白,到慕小言身旁,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后在慕小言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往下看,大家都很安静。
帝皇威严,加上皇上本就不爱笑,就是神色平静着也让人起敬畏心,坐在下边儿有不少妃子从入宫开始就还没被临幸过,这会儿也都是卯足了劲儿自我展现,坐姿,微笑,眼神,无一不到位。
到底是正式场合,就算先前吵得再厉害,眼下该给的面子,还是给的。
慕小言见楚容彦坐定后,便示意候在下面的宫人将评画的结果拿上来,看了一眼之后递给皇上:“皇上,您看。”
同时拿上来的还有那六样瓷制,底下知道自己在其中的妃子早已经屏住了呼吸,朝前望过来,不论这些夫人们评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只要皇上入了眼,那这第一不就是皇上说了算的。
“皇后看呢。”
楚容彦扫了一眼这六样反问慕小言。
好嘛,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慕小言只好轻笑:“臣妾可做不了主,这可得皇上您来选。”
“那就按诸位夫人选出来的定夺罢。”
楚容彦没有在其中挑说更喜欢那一幅,看了眼大家评出来的,将纸上的名字念了出来,“锦绣图。”
说罢看向慕小言:“是谁所绘?”
妃子所坐的地方有失望也有高兴,陈贵人轻推了下还没缓过神来的安贵人,低声道:“妹妹,是你的锦绣图。”
安贵人愣了愣后起身,抬起头看到皇后娘娘正冲着自己笑,很快反应过来,上前来谢恩。
见出来的是安贵人,年亦兰脸上的神色稍淡了几分,在这么多妃子之中,这安贵人的样貌不算出众,平日里行事低调,这大半年来,皇上去她那儿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足为惧。
楚容彦又赏了好几样给安贵人,说出来时,听的底下坐着的一些妃子又是羡慕又是妒忌,最重要的是有这上台的机会,让皇上就看到她一个。
安贵人心中也颇为惊讶,当时还以为只是小赏赐,没想到如此丰厚。
“嫔妾谢皇上赏赐。”
安贵人跪谢后退回了位置上,站在皇上身后的常乐公公正要说什么,窝在他怀里一直安静的猫儿忽然朝着一个地方窜过去,速度之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多久,永乐长公主那儿传来了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