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来,楚容彦僵在那儿,好半响都没能反应过来,双眸也愣着呢,看着慕小言。
感觉像过去了很久,一股暖意从心中爬伸出来,开始融化冰冷,传递到四肢百骸,令他能动了,楚容彦望着慕小言,眼底渐染了激动,心间的暖意占据了所有,甚至的,他的眼眶都微微泛了红。
他握住了她的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叫了声她的名字后没了下文,大手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想到刚刚自己做的那些,楚容彦有些懊恼,这不,神情又有些无辜了,最后这千言万语到了嘴边,还是行动占了上风,抱住了她。
她有身孕了!
她有了他的孩子!
他们有孩子了!
慕小言感觉到他身子在颤抖,用力抱紧了他几分,回应给他:“皇上,恭喜您,您要当父皇了。”
没回应了,好一会儿过去,楚容彦望着她,眼底被这惊喜覆盖,终于能说出话来了:“我要当爹了。”
她怀了他的孩子,他要当爹了。
纵使是之前一直念叨着,心里也一直想着,可真的如愿时,这冲击而来的狂喜还是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楚容彦抱着她,在她耳畔念着:“我很高兴。”
她感觉到了,他的欣喜,就像是个孩子,突降了大喜,令他不知所措,可满脸的,全是欣喜。
就是不想多说话,就这么抱着她,楚容彦亲了亲她的额头,不够呢,又亲了亲,这滋味,快将他整颗心都充盈的涨起来,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屋外头,初始听到屋内有些动静后,绿篱开始担心,但后来屋子再无声音传来,绿篱这心才放下来,倒是常乐,在知道皇后娘娘有身孕之前还有些不解呢,皇上这么急匆匆回来,可不就是为了娘娘么。
月莹靠在常乐耳畔轻说了句,常乐脸上的神情呆了那么一下,随即欣喜,和她们对看了下:“皇上去大佛寺不过四日,这…这何时的事。”
“就是你们出发的第二天,娘娘这阵子睡不好,就请方太医过来看看。”
常乐赶忙朝天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这可真是好兆头啊,感谢老天爷!”
月莹被他这姿态给逗乐了,好兆头是好兆头,怎么还感谢起老天爷来了,常乐这几拜之后额头都冒汗了,起来后解释道:“皇上在大佛寺祭天求雨,可不得感谢上苍。”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这几日公公您累坏了吧,连夜赶路回来都没睡,不是说今儿不早朝,官员都回去休息了,这儿有我们呢,您要不嫌弃,就在这儿休息会儿,皇上醒了我去喊您。”月莹笑眯眯扶着他,半推着往赏风小阁后头的屋子走去。
常乐笑了,也不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月莹笑着让常寿去给常乐公公备些吃的,这一路赶回来,怕是连口水都没得多喝,还饿着肚子呢。
…………
快五更天时,天边露了些鱼肚白,灰蒙蒙的,花坛边上还起了些露水,空气中带了股湿气,仿佛是要下雨,昨夜开始刮起来的风,到现在都还没停。
屋内楚容彦没有睡意,他搂着慕小言,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睡着,忘了时间。
心中尚余留着欣喜,久久不能散去,她的手还在他的掌心里。
慕小言其实睡的也不熟,睁了睁眼,见皇上还醒着,朝他倚了下:“皇上怎么不睡。”
“睡不着。”楚容彦摸了摸她的脸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慕小言摇头,从那天的梦后,她就没再做过那么光怪陆离的梦。
“都梦到了些什么?”
慕小言微顿了下:“我梦到了二皇子。”
在过去两年里,慕小言从没主动提过二皇子,而今说起来,楚容彦微怔了下后握紧了她的手:“嗯,那怎么会是噩梦。”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二皇子楚容景在她心中,怎么都不可能和噩梦挂上钩。
慕小言也难以形容那种感觉,人的模样穿着像是个皇子没错,可场景太过于可怕,除了那张脸,似乎什么都不太对,温柔时不对,满身戾气时更不对。
就算是梦醒后去回想,也会让人瘆得慌。
“但后来,我还梦到了一条金蛇。”
楚容彦低下头,见她笑了,嘴角也染了浅笑:“你不是怕这些爬物么。”
怕啊,慕小言对那些蛇虫鼠蚁都是怕的,尤其是那么大的蛇:“开始是吓呆了,都不敢动,可后来就觉得它挺可爱的。”
谁能说腰身粗细的蛇可爱,楚容彦抬了下巴轻蹭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呢。”
“太后说那是胎梦。”慕小言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给它取了名字。”
楚容彦朝下躺了些,让她靠在他身上:“叫什么?”
慕小言扶着他的胸膛抬起头,心有所触:“叫睿儿。”
明明是个梦,慕小言却总容易想起它蹭着自己手心时的乖巧样,又对自己取的这个名字念念不忘。
“睿儿。”楚容彦念了下,低头时就能览她衣衫内的风景,这才熄下去的念头又熊熊燃了起来。
慕小言还没察觉到,靠着觉得姿势不对换了个,环着他的手动了下,无意间擦过了他的身子。
楚容彦:“……”
这会儿的忍耐力可没以前那么好了,楚容彦抓住了她乱动的手,哑着声:“不如你帮我。”
好戏消息接连不断, 皇上回宫三日后, 十二这天傍晚, 阴沉下来的天, 平地起风后, 雨点打落了下来。
从未觉得下雨的声音是这么的动听, 雨水打落在屋檐上, 滴落下来,在屋檐下汇聚成了一条潺潺小溪流,往低洼处延伸而去。
雨水落在树叶上, 伴随风声,沙沙作响,像是树叶发出的愉悦声, 无比的欢快。
这场雨不大, 望出去,屋檐外雾蒙蒙的, 天空乌云密布, 远处的雨像是从天空倾泻倒下来的幕布, 山水画一般的美。
隔壁滚滚带着小滚滚出来, 两团子白, 静坐在屋檐下,尾巴一晃一晃的, 小滚滚喵喵的叫着,滚滚转头舔了舔它的毛发, 小滚滚又亲昵的黏着它。
回荣昌侯府没呆几日的宗宝又来了宫中, 从屋内出来,走到了滚滚身旁,经由这么长时间死皮赖脸的缠着,滚滚也没赶它,慕小言走出屋子时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形。
一家三口蹲在屋檐下望着外面,雨水打落在台阶上,叮叮咚咚的。
不远处月莹冒着雨跑回来,手掌当伞,冲上台阶后忙蹦了两下,虽说雨没那么大,可她一路从内务府那儿赶过来的,淋了个湿透。
来不及去换衣服,月莹赶忙禀报:“娘娘,二少爷的信。”
藏在怀里的信没有被雨淋湿,递给绿篱后才去收拾自个儿,慕小言转身回屋,接过绿篱递来的信,比之前那次的还要厚。
前面说的还是他和箬湘的事,到了后头两页才是关于慕小言要他确认的,对元庆熙来说这也没什么好确认的,关键他也就是在银楼里看到过二皇子,别的地方又没看到,上哪儿再去确认,但对慕小言的怀疑倒是二十万分的肯定,他没认错人,又不是第一次见二皇子,对那张脸太熟悉了,怎么可能会认错,要么是长的太过于神似,要么就是二皇子本人,绝不会是看错。
慕小言放下信,庆熙这般强调,那肯定不会是看走眼。
“世上真有这么相像的人么?”
慕小言不是不期望二皇子活着,不是以慕小言的想法来看,而是觉得,他若是还活着,不可能两年来音讯全无,所以她还是倾向于是有人和楚容景长的很像。
但心底里,慕小言还藏着另一个念头,也许真的是他,不论是什么原因没有消息,他就是还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么。
慕小言将信收了起来,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她的视线落在雨水中的花坛,心思却已经走远。
…………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后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带了一股入秋的凉意。
以往盼着天晴,如今就盼着这天再多灰蒙蒙上几日,月莹带着两个小宫女在院子里扫落叶,那边的乾清宫内,刑部尚书常大人正在殿内禀报案子的审问结果。
下了早朝后常大人就跟着皇上来了乾清宫,为的是大佛寺的案子,上尘大师出事后,被打晕的孙疾孙大人修养过一日后就继续跟着许大人执行巡逻值守的事,皇上派人紧盯着他,在初八那天,果真是有了行动。
入夜后孙疾去了后山,清楚巡逻时间的他巧妙避过了所有的士兵,到后山一处值守的点后,趁着别人交接时偷进了林子,在林内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留下东西后,孙疾悄悄回来,又若无其事的回了屋舍。
一个时辰后,有人偷偷到了他藏东西的地方,取了装在破竹筒内的东西后快速离去,一直等在那儿的流云跟上那个人,一直跟到了山下的一处村子,得知了孙疾留给他们的,是祭天大典当日,殿外广场上所有士兵的位置,好让这些人有机会找到躲藏的地方,对祭天台上的济生大师下手。
得知这些人的意图后,流云没有打草惊蛇,留在远处监视,让流风回了大佛寺向皇上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