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您明天真要走?”陆有面露难色,还想再劝劝他:“这一走可就真没法再回头了,而且要是路上遇着追来的…”
李鹊垂眸,说:“我心意已决,你也不必再劝我了。”
他想了想,又接着道:“你去跟剩下的兄弟们说,是我和干爹对不起他们,若是有愿意跟着我们走的,那便一起走,若是有…有想离开的,也不必阻拦,给些盘缠让他走就是。”
这么多年还能留下来的,也都是些忠义之士了,没必要将人拖入深渊之中,跟他一起陪葬。
陆有嗫嚅:“小少爷…”
李鹊摆手,“莫要再说了,这事你我都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下去吧。”
“…是,小的这就去。”陆有叹了口气,转身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空荡荡的大厅里也就只剩了李鹊这一个人,风一吹,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袍子。
“…这天气,怎么又冷了?”李鹊喃喃道,却起身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好能看清院子里的那朵大牡丹。
快了,已经快过去四日了,只要将再熬三日,再熬三日就全部结束了。
李鹊右手紧紧的捏着窗沿,指节已然用力到发白。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他盼这一天盼的实在是太久了。
门外,见着陆有出来,翠红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你那小少爷是个什么态度?有没有说出那《万民罪》到底在哪里?”
“说个屁!”陆有拽着人走到廊下,“他要我今天晚上召集东厂的旧部,明日一早就要带着人出城。”
“出城?!这…他要去哪儿?”
“现在还未定下,只说要南下,去收归吴峰宝之前的势力。”
翠红皱眉,“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城里坐着钦差大臣,你又没打听到那东西究竟在何处,咱们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再这样下去就只能任由别人揉捏。”
“你别急,现在急也没有用了,这不还没到最后一刻的吗?”
翠红不满,“我不急,我怎么能不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的脾气,要是知道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咱们好不容易才找机会把李鹊引诱到陆家庄内,那江上撑船的兄弟白死了啊?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哎呀,你说的这么大声,是非要其他人也给吵醒吗!”陆有横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说:“他既然还没到扬州城,那就说明计划还没到最后一步,他还需要点时间…”
“你还需要什么时间?送死的时间吗?”翠红没好气的说,“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听劳什子通判何文迪的鬼话,现在也不会被那人盯上,以至于命都快要保不住了!”
“有了!”陆有猛的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快去给知府传话,就说目标要带着书跑了,叫他赶快想想办法!”
“对啊,傅易手中还有不少的兵马,我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啊!”翠红一拍脑袋,“而且咱们用《万民罪》作要挟,就不怕他不动手!”
陆有点头,“快去快去!叫他一定要在明天白日之前把严妍那个大麻烦给处理好,再来陆家庄帮我演一出戏,逼着李鹊把东西给找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别那么着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趁着四下无人,翠红在陆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嫌弃道:“呸!一股子什么味道,你还是原来那模样好看,早些换回来吧!”
陆有耳朵微微发烫,但依旧绷着一张脸道:“去吧,早去早回,记得把事情处理干净些。”
“知道了!你不要再啰嗦了!”翠红抿了抿唇,纵身跃上屋顶,几个来回后便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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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中,纪容垂站在御书房内认真的查看手中的文书,他面前,小皇帝朱见德抵着头,面露忐忑。
今日这首辅大人怎么来的如此快?扬州城的文书前脚才送进御书房内,后脚他便来查阅了,他这个做皇帝的都没能第一个看到。
隔了好一会儿,朱见德小心翼翼的问:“纪…纪大人,扬州到底怎么了?怎么连着发了这么多次文书?可是…可是出什么事了?”
“哦,皇上不必惊慌,这些都是严妍传回来的消息,上头写明扬州通判何文迪已经遇害,真相正在调查之中。”
“什么?!”朱见德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谁干的?怎…怎会有如此大胆的狂徒?”
他顿了顿,又猜测道:“莫非是逃出天牢的李鹊和张荆川?是不是通判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所以才会遇害了?”
纪容垂顿了一下,而后道:“具体的情况臣也不是很清楚。”
“反了!真是反了!区区两个天牢里的囚犯,怎么敢…怎么敢杀南燕的官员?这是要翻天了吗!”朱见德气不过这口气,眼底一片赤色,一下就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青花瓷瓶应声碎成几块,砚台咕噜噜滚到了纪容垂的脚下。
“皇上息怒,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纪容垂弯腰将那个砚台捡起来,“臣是怎么教您的?”
朱见德撇嘴,小声嘟囔道:“…遇事不慌,先分析,后决策,万不可意气用事,可是!”
“皇上,”纪容垂打断了他的话,“为君者,应当以政事为先,小孩子脾气,就快些收回去吧。”
“…是。”朱见德不敢再言语,委委屈屈的站定了。
纪容垂笑道:“这才像个君主,不过皇上您既然如此忧心扬州城一事,不若让臣代您亲自去一趟,帮您把这混水给淌清楚了。”
他说的轻松,笑的眉眼弯弯,犹如三月里的春风拂面。
朱见德一愣,面露难色:“这…大人您要是去了扬州,那都城里可怎么办?”
“这有何难的?最近朝中无大事需要处理,且扬州城并不远,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发生,臣马上就能赶来。”
朱见德松了一口气,“这般就好,这般就好…那就有劳大人为朕走这么一趟了。”
“皇上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纪容垂弯腰行了个大礼,“臣告退。”
“夜已深,大人还是早些休息吧。”
纪容垂点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杨飞一身金甲,不卑不亢的行礼道:“纪大人。”
“杨将军,”纪容垂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的嘱托:“我去扬州城的这几日,皇上的安全便拜托您了。”
杨飞一顿,忽的又想起那个还躺在家中的那人,只能咬牙道:“…大人放心,下官会将皇上看牢。”
为了能按时拿到玉肌膏为白明续命,他不得不得背叛君主,听从于面前这个人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