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地下水还在不断涌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
李鹊难耐的活动了几下刺痛的小腿,却换来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都跟你说了别动…”张荆川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拉下来一口一口生吞进肚子里。
李鹊狠瞪他一眼,“我又不是有意的!”他哪里想得到这男人火气那么旺,都生死关头了还能想着这种事。
“你与其精力那么旺盛,还不如好好想想咱们该怎么离开,我可不想被淹死!”
地洞四面封闭,地下水此时已然没过了李鹊的腰,按照现在水上涨的速度,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淹过他们的头顶。
张荆川手腕使劲,用蛮力将两人往上又拉高了几寸,“找不到机关…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天神下凡,挥挥手就能将眼前的危机给化解掉。
“会在哪里?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李鹊不死心的又开始摸索身后的石壁,左手的绸带被水打湿,寒气从断指处钻入,疼痛难忍。
张荆川抬手抹掉脸上的汗珠,他握刀的手开始发麻,滴落的水珠让石壁变的光滑,他快要蹬不住了。
“啊!”右手突然失力,李鹊猛的往下落了几寸。
细碎的石头就从身边滚落,溅起不小的水花。
“李鹊!”好在张荆川一把将他拉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人往自己的身上带,哑声问:“你…你是真不知道机关在哪儿?”
“不…不知!”李鹊死死揪住张荆川的衣领,喘了好几下才将这口气给喘匀。
水不知道不觉就漫过了他的脖颈,稍不留意就可能会被呛到,李鹊只能仰着头张大嘴巴呼吸。
抬眼看见头顶那个被遮盖住的出口,李鹊问:“一会儿…咱们松手,借着水流的浮力…去开头顶那个洞,成吗?”
“怎么可能?”张荆川冷笑一声,“这地方已经由生门转向死门了,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容易的就出去了?那洞就是个死口,浮上去也是个死!”
他说着从后腰摸出一把小刀,狠狠往上一扔,刀立刻就深深的戳进了进去,可洞门却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你听那声音,上头还压着重物呢,我们在下头推不开。”水漫过了张荆川胸口,他尝试着放松浮在水面上。
“咳咳咳咳咳!不…咳咳!”李鹊不会浮水,稍微一松劲儿就开始往下沉,这一下就接连被呛了好几口水。
张荆川忙将他一把扯过来,让他的双腿盘在自己的腰上,手则撑着肩膀以保持头露在水面上。
“你攀着我,别松劲。”张荆川一手担着李鹊的屁股,一手划水浮在水面上。
“咳咳咳!”李鹊脸色苍白,下唇也被他咬的破了好几个口子,鲜血淋漓。
张荆川又问了一遍:“你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李鹊,生死关头,你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男人目光灼灼,似乎想要透过李鹊的躯体,直接看到他的魂魄是什么样子的。
李鹊身子冷的发抖,垂眸对上他的视线,只坚定道:“…我不知。”
他话音刚落,又一股暗流涌了上来,上涨的水面将两人迅速的往上托起,眼看着就只剩下一个狭窄的空间可供他们呼吸。
地洞里的空气愈发稀薄,胸口被使劲挤压着,李鹊只觉得自己那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不…不行!”李鹊努力的长大嘴巴呼吸,可这地下水上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根本就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张荆川的后脑勺已经蹭着了顶上坚硬的石壁,水线漫到他的下巴,马上就要逼近口鼻。
濒死的预兆让人感觉头皮发麻,就连身体和四肢也都不由自主开始颤抖。
张荆川最后问了一遍,“李鹊,机关在哪儿?”他似乎是认定了面前的这个人知晓机关在何处,只是宁愿死都不打开。
水倒灌进耳朵,李鹊压根就听不清楚张荆川到底在问什么,却还是下意识的求饶:“不!不是我!干爹!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被吴峰宝虐待了那么多年,身体早就学会率先做出反应,意识模糊时感受到疼痛,开口求饶一定是他的首选。
“干爹干爹,叫你娘的干爹!你干爹现在能从地里爬起来救你啊?”张荆川一听李鹊叫“干爹”就心里莫名的烦躁,不就是一个死吗,有什么好念叨的?
怀里的青年却依旧紧闭双眼,口中依旧喃喃不止。
眼看水马上就要漫过口鼻,张荆川忙喊道:“吸气!憋住了!”
李鹊下意识的听从,总算是在水刚刚没过嘴巴时深深而吸了一口气,暂时憋住了。
此时,地下水已经完全将石洞填满,一分一毫的都不放过。
李鹊胸口发疼,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入水憋气更是难上加难,不多时便有些坚持不住了。
他的口鼻处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气泡,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里已经没有空气可用,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真的就要被淹死了?
李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于生的渴望和对于死的恐惧相互融合,逼迫他要不计一切代价的活下来。
整个人都泡在水中,冰冷和缺氧无时无刻都在消磨着生命,李鹊仅有的一点意识全用在犹豫要不要做出那一个选择。
那人明显已经有所怀疑了,要不要再坚持一会儿?
李鹊心里还在纠结,手却已经悄悄在身后摸索,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荆川则死死盯着对面的青年,努力想在他身上看出丝毫粉破绽。
他也在等,在试探,试探李鹊究竟有没有欺骗他。
突然,李鹊气血逆行,猛的将口中残留的空气全都逼了出去!
没有了空气作为阻隔,口鼻里立马就涌入大量的地下水。
窒息感扑面而来,李鹊瞬间就瞪大了双眼,猛的揪紧了张荆川的衣服。
生死一刻他只想到了面前的人,就认定了他一定会护着自己。
没有缘由,就是会护着自己。
张荆川不敢再耽搁,一把扣住他的腰就带着人迅速往下沉,另手在光滑的石壁上摸索,使劲摁下一个豌豆大小的凸起。
石洞里的机关开始转动,只见右侧缓缓打开了一个通道,被封闭许久的地下水迫不及待的都向那里涌去。
张荆川抱紧了怀里已经昏迷的李鹊,右脚在石壁上猛的一蹬,顺着水流冲入了一片漆黑的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