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大哥…我知道错了,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我保证下次绝对不再犯!”杨大一脸的谄媚,怎么看都不像是真认识到了错误,要改邪归正的人。
张荆川上下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跟谁认错呢?跟银子认错?我看你干脆把银子认做爹娘算了!”
杨大被他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想起那悬赏金,只好伏低做小道:“这位大哥,我是真知道错了,您刚刚那两下把我给打明白了,我就是一时糊涂,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这样,您要是不放心,就和您弟弟就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村长来给我做个见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再乱来了,真的!”
村长在村民心中的地位不亚于一个小县官,若是在村长见证后还没做到,那杨大是要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想看看这人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招,张荆川点头:“去,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杨大喜上眉梢,又哀求道:“那…那我能不能进去先跟我爹娘赔个不是?别让他们老两个心里难受了!”
张荆川挑了挑眉,抬眼去看李鹊,见他也点头后才将人放进去。
谁想杨大一进门便将窗户,门缝都关好,一手扯着一个老人带进里间,压低了声音说:“你们两个可是惹上大麻烦了!知不知道外头的是什么人?”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还能是什么人?就是两穷人家的孩子。”杨大爷不屑道,他现在看这个儿子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当初怎么就没把他给掐死在襁褓里呢?
“诶哟!小声点!你知道什么!”杨大屏息听听屋外,没发现什么动静才又接着说:“我今天早上从城里回来,看见他两个的画像被挂在官府外,他们官府要追查的通缉犯!”
“什么?!通…唔唔!”钱婆婆失手打碎了桌子上的碗,还没叫出声就被杨大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亲娘咧!你能不能小点声,要是被他们听见了,咱们一家都得死!”杨大有意无意的恐吓着两位老人。
杨大爷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通缉犯,这一下也慌了神:“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不会是又编什么鬼话来哄我们吧?”
他还是不太相信,哪有犯人长的那么清秀,一起来还帮着他们做农活的?
“我哪能啊?这可关系到咱们一家三口的性命,我敢胡说吗!”杨大松开捂着钱婆婆嘴的手,小声说:“你们想想刚刚打我那几下,像是普通人吗?分明就是个会武功的!”
钱婆婆还是有些犹豫:“这…可是我看他们也不像啊,还帮着我们做事…”
“那都是骗你们的!就是要装出来一幅良善的样子,让你们放下戒备心,他们才好找到时机杀人灭口!”
钱婆婆被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哆哆嗦嗦的问:“那…那咱们现在可怎…怎么办呀?”
比起两个今天才救回来的陌生人,她当然是更信任自己二十几年亲手养大的孩子。
即使这个儿子对他们有百般的不是,甚至要将父母逼死。
杨大说:“这样,你们一会儿就尽量拖住他们,趁着他们还没发现自己被通缉了,我去村长那喊人,十多个人一起上,怎么也能把他俩给制服了。”
“这…能行吗?要是被…被发现了…”钱婆婆愁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报接着一报,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
杨大横她一眼,“怎么不行?不行也得行!要是他们把咱们村的人都给杀了可怎么办?而且捉到通缉犯是立了大功,说不定官府还能给咱们点米粮!”
一听是能拿到粮食,老两口不由自主的都沉默了下来。
那可是粮食啊,能救人命的粮食啊。
这年头,没人什么东西再能比吃下肚的粮食更为珍贵。
杨大一看有门,忙接着说:“那就这样说好了!我现在就去找村长,你们俩负责把他们给看牢了!”
他说完便打开了门,先小心翼翼的往外张望了一眼,发现那两人还坐在院子里乘凉才松了一口气。
离的这么远,铁定是听不到。
杨大走过去,谄媚道:“两位大哥,我已经跟爹娘都说清楚了,现在就去找村长,你们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马上啊。”
张荆川冷冷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杨大打了个哆嗦,忙快步走出了院子。
这边钱婆婆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院子里的这两个人,她努力稳住声音道:“二…二位要不要进来…进来坐一会儿…”
心虚的厉害,说话自然就没底气,眼神也不敢跟他们对上,生怕会被他们发现不对劲。
李鹊笑着说:“钱婆婆,我们刚刚吃的太饱,就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哪都不去。”
“…哦,那、那好…我们就在屋里,有什么事就叫我们。”钱婆婆努力的挤出一个微笑,匆忙关上了门。
小院重新归于平静,一阵清风拂过,吹动趴在青石板上的两只棕色蝴蝶,它们围着李鹊飞了一圈,又悄悄离开。
“走吧。”李鹊叹了口气。
张荆川侧头看他,“你也听见了?”
李鹊摇头道:“我可没你那么好的功夫,但看杨大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还有钱婆婆刚刚的神态,八九不离十是在扬州城里看到了咱们的通缉令。”
通缉令一般只会张贴在中大型的城池中,普通的小村庄里压根就不会知晓。
如果这杨家村里要有人能看到,也就只有早上刚从扬州城回来的杨大了。
“他可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走吧,再不走就真追不上了。”张荆川走了两步,却发现李鹊并没有跟上来,而是死死盯着背后的这两间茅草屋。
张荆川心中一凛,压低了声音道:“要他一个人命就算了,你不会还想着要里头那老两个的命吧?”
李鹊回头看他,眼神里仿佛在嘲笑他那无用的仁慈,“他们见过我们,也知道我们要去扬州城,可能现在不会去报官,可难保以后不会。”
“虽说我们身后的追兵不少,但麻烦事能少一件就是一件。”
李鹊不是冷情冷意,而是分的太清了,孰轻孰重在他心里再明白不过。
不过是两个老人的性命,跟他要做的事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张荆川冷笑一声,说:“他们不敢,这里的人早就被天灾人祸给吓破胆了,要他们打破现在的生活状态,还不如要了他们的命,更何况就算是真的去报官了,你看官家会真的见他们?”
当狗当久了,早就忘了自己还能有站起来的权力。
院子里的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彼此,眼里有探寻,有坚持,还有不相上下的博弈。
过了半晌,终是李鹊先退了一步,皱眉垂首道:“…还不走?”
张荆川笑了笑,跟着他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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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村里的人最后一次见到杨大,是看到他喜气洋洋的走在黄泥路上,似乎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出了村,就再没了音讯,也没人再见过他。
村里人都说杨大没良心,怕是抛下家中父母,出去享乐了,也有的说他欠赌坊的钱太多,被人扣留在那当了奴仆。
可谁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唯独杨家老两口桌子上多了一颗金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