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后院,躺在床上的李鹊猛的惊醒,一身冷汗,刚刚睡梦中那可怖的场景实在是让他难以喘息。
深深的换了几口气,他起身靠坐在床头,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
或许是被疼痛折磨,或许是睡前的谈话,他难得的又一次梦见了初进东厂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无权无势,只有拼了命的逗吴峰宝欢心,为了在东厂里站稳脚跟,他付出了一切乃至是做人的尊严。
窗外只蒙蒙亮,偶有几声鸟鸣划过天际。
咚!
李鹊猛的抬头,借着微弱的光亮看见一了个人影。
“谁?”
“是我。”张荆川答道,他怕突然出现会吓到李鹊,这才先敲了敲旁边的柱子。
李鹊松了口气,“怎么了?”
张荆川走到床边,说:“我听见前厅有动静,好像来了许多人,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许多人?这么早是谁会来?”
“不清楚,但听声音似乎都是带刀的。”张荆川将窗户开了个缝隙,一道亮光打在脸上,将他的面容分为两半,一半敞亮,一半阴暗。
李鹊忙掀开被子,“既是带刀,那定然是来势汹汹,咱们现在还能去哪儿?”
“去前厅的屋檐上,我昨天看见那地方有个空余。”张荆川拿过一旁的大衣裹在他身上,单手抱起人便翻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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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诶!大人!”扬州知府傅易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正厅,先对着严妍行了个大礼,“大人恕罪!是下官没招待好大人,大人都来了陆家庄,下官竟然现在才知晓,请大人恕罪啊!”
这人一看便是才得知消息,就从府衙跑来了,严妍微微一笑,道:“傅大人不必多礼,是本官自己想出来转转,便没让他们做通报,您还是快些起来吧。”
“谢大人,”傅易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陆有,这才起身,“不知大人特意到这陆家庄来,是有何事?”
严妍也将尚方宝剑重新放好,坐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来问问为何陆家庄每年都要从府衙要去一笔不小的银两,傅大人可知晓这是什么原因?”
傅易看上去胸有成竹,说:“回禀大人,三年前洪水决堤,冲垮了岸边的房屋无数。而这其中陆家庄受到的损害是最为严重的,所以府衙拨下银子用于重建陆家庄和安抚受损的百姓们。”
严妍又问:“可这账本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有几页作假的参杂在其中?”
“这…大人恕罪啊!是下官管教无方,竟然叫一个小小的账房在眼皮子底下作祟,编造虚假的账本,中饱私囊!请大人责罚!”傅易忙又跪了下去,不停的朝着严妍磕头。
“大人,那账房是下官妻子的一个远方表亲,看他孤身一人可怜便教他做事,可谁…谁能想到啊!是下官的错!都是下官的错!”
严妍怎可能相信他的这套说辞,皱眉道:“既是如此,那他人现在何处?”
傅易抹掉眼角的泪水,“今日早些时候就让人捉进大牢里去了,只是…”
“只是什么?”
“…那人…那人在牢中畏罪自杀了…”
“什么?!”严妍震惊,猛的起身,呵道:“好一个畏罪自杀啊!你怎么不自己也跟着他一块儿死了?”
用这番说辞来糊弄她,真当她是三岁的无知孩童吗!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官知错了,知错了!下官任由您随意处置!”傅易的额头都磕出了鲜血。
“呵,任由我处置?”严妍眯了眯眼睛,“那你来说说,按照我南燕律法,官员办事不力该当何罪!”
傅易咬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按…按律当斩…”
“我看傅大人是清楚的很嘛,那本官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一切就按照律法来!”严妍说着便要走,却被跪着的陆有挡住去路。
“大人,大人!”陆有拽着严妍的裤脚,仰头哀求道:“傅大人也是一时糊涂啊大人!傅大人对扬州,对扬州城里的百姓都是有恩的!是不可多得的好官!请您饶他这一次!就这一次!”
严妍一脚将他踹开,“用得着你来求情?你们分明就是狼狈为奸,真当我是不知道的?”
“傅大人为扬州城修堤坝,开设粥棚接济穷苦大众,这才有了如今富足的扬州城啊!请大人明鉴啊!”陆有又拽着严妍的裤脚不松开,吼的撕心裂肺。
旁边的翠红也跟着一起跪下道:“大…大人您就开开恩吧!奴婢一家都是傅大人救的,他是奴婢的大恩人,实在不成…不成您就要了我的命吧!”
又接连跪下了几个下人,开口都是求放了傅易。
这一个个的,嘴里求的都是要饶恕他们的青天大老爷,活像她严妍是个欺善怕恶,谋害忠良的大奸臣!
“好!好!你们傅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大清官!是本官冤枉他了!本官这就回去好好查查!”严妍狠瞪了陆有一眼,也知道这罪名如果现在就定下来肯定会引起不安,只好先带着锦衣卫离开了。
傅易同陆有对视一眼,随即也追着严妍出去了,“大人!大人您等等我!大人!”
见他们离开,陆有立马收起了刚刚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由着翠红将他搀扶起来,“哎呦喂!我的老腰啊!疼死我了!总归是将这尊大佛给送走了!”
翠红撇嘴,“谁叫您当初要自作主张的?这下可好了吧,都城里头那位盯上您了!想要您偿命了!”
“你少说两句吧!我要是死了,你能活下去?”陆有没好气的拍拍他的头,“对了,后院那两位大神呢?没在?”
翠红刚要说什么,只听得头顶上一阵声响,再一看,张荆川抱着李鹊从屋顶落下,就站在她二人面前。
“小…小少爷?您…您怎么会在这儿?”陆有惊疑,他二人是何时藏在屋顶上的?又将刚刚的对话听进去了多少?
李鹊从张荆川怀里出来,看向陆有道:“刚刚兄长带我过来,见到前院的有锦衣卫,这才暂时躲在了房檐上。”
“原来是这般,小少爷您受苦了,快来坐下歇一会儿,我去叫人准备肉汤。”陆有心中不定,这人的功夫居然如此之高?
就算是带着一个人也能将气息掩藏的如此之好,这天底下恐怕就没几人能做到这般。
“还好那锦衣卫没进去搜庄子,要不可真就麻烦了!”
李鹊入座,就着刚刚严妍用过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缓缓道:“陆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