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
窗户敞开着,夏日独有的凉爽从窗外涌来。
夜晚很平静,没有昆虫鸟兽敢接近这片宅邸,似乎畏惧这里的阴森气息。只有不知何处传来的犬吠,为这里增添一些人气。
在键盘上蜷缩一团的幼猫伸起懒腰,跳上沙发在秋天腿边躺下。
这种寂静持续了数分钟,伴随一张面孔在火光边缘浮现而被打破。
咯咯咯咯——
诡异的咯咯声再起,伽椰子卷土重来。
沙发上的身影在此刻忽然翻了个身,转为侧卧。
声音戛然而止。
保持安静的伽椰子僵硬移动到沙发边,脑袋微歪,垂首凝视秋天。
头发再次立功,几缕发丝飘到秋天脸颊旁,那张脸皱了皱,睁开眼睛。
一张遍布血污的面孔映入眼帘,秋天怔了怔,随即发现身上的毛毯。
“是你给我拿的毯子吗……谢谢你……”秋天无语哽咽。
一旁的段珩伸手握住伽椰子冰凉的手掌,假惺惺道:“我可以叫你伽椰子吗?”
伽椰子裂开嘴角,正欲袭击,一声猫叫响起。
她刹那间流露一抹惊慌,随即发现秋天脚下那只坐起的黑猫。
“喵~”
幼猫又朝她叫唤一声。
伽椰子被惊走,逃回黑暗消失不见。
秋天脸上写满了茫然,倒是段珩,惬意平躺枕着手臂,唇带笑意。
倒是个不错的开端。
……
此时此刻,东京都警视厅,审问室。
“那么你的名字——”
光线极强的台灯打开,照在一行四人的面庞上。
被抓来的只又他们四个,斯梅德利反应快,又因为没进去而溜掉了。
“格瑞塔。”格瑞塔蹙起眉毛,微微偏头避开强光。
桌后的警员打量一番,她的脸庞确有些西方人轮廓,大抵是混血。
旁边警员记录下来,他继续问下一人:“那么你呢?”
“安晴。”安晴一脸气恼地说道。
记录警员低下头,忍耐着什么记下。
警员问向第三人:“你的名字呢?”
“甄珍。”甄珍幽幽叹息一声。
安晴同情看去。
记录警员离开,不多时回来,冲另一名警员点头:“查到了,他们在番田第三高级中学上学。”
警员轻哼一声,狐疑打量:“所以你们大老远跑去那里做什么?”
格瑞塔一脸羞耻的将凶宅探险一事简略讲过,没有提起秋天和段珩。
此事说大不大,查清后警视厅就放了他们几人,连家人也没联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警视厅门口,沈丹萍唉声叹气。
“找个公园凑合一晚。”格瑞塔紧咬银牙,恶狠狠道:“反正电影不会出现我们露宿街头的画面。”
还有被警察抓走的画面,格瑞塔心想。
……
火光的尽头,一只苍白手掌浮现与黑暗中。
尚有余温。
一道猩红视线看向沙发上的身影。
那只手掌停在光与暗的分界线前,良久,缩回黑暗。
一夜宁静。
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回荡在宅邸走廊。
秋天的睫毛微颤着,睁开眼。
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烧,天已经亮了。
隐隐有鸟叫从窗外传来,离得很远,鸟也不敢接近这里。
老旧的房间木头味很重,加上背光,无阳光照射,而显得客厅有些冷清。
走廊深处不时传来的铃铛声驱散了一些冷清感。秋天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落。
“俊雄?伽椰子?”秋天侧身朝走廊深处喊道。
铃铛声一停,而后变得急促,向客厅接近。
黑暗中,苍白的身影浮现,俊雄噔噔跑到客厅,身后跟着只蹦蹦跳跳的小黑猫——它的脖子上带着两个铃铛。
俊雄站在电脑前就不动了,意思不言而喻。
秋天暂时没管着熊孩子,探下身把沙发下的黑猫抱起来,手指挑起幼猫脖子上的铃铛。
铃铛有些年头了,金黄色的漆身变成暗黄,漆面脱落留下一片片斑斓。
“你给它带上的?”秋天问俊雄,他倒是希望是伽椰子。
俊雄不做声,这孩子一贯的沉默少语。
放下小黑猫,秋天伸着懒腰下地站起。
后半夜很平静,伽椰子也没有夜袭。
经过昨日段珩没皮没脸的纠缠,伽椰子已经不会攻击他们了。不过如果两人跑到楼上或者去找伽椰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段珩看了一眼扑到俊雄脚边玩耍的小黑猫,感叹道:“还是这家伙待遇好,它一晚上估计把凶宅转了个遍,还一点事都没有。”
“你眼热?”秋天挑眉道。
“秋副局,商量个事,你跟我学学语言的艺术怎么样?”段珩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也就是其他人打不过你,我又不舍得打你,要不然你因为这张脸,一天最少挨三顿揍。”
秋天直接当他放了个屁,理都不理,走过去给笔记本换上电池,放到桌上。
段珩无事可做,就开始没事找事,过去将蹲下的俊雄抱到沙发上,让他学习正常人类的姿势而不是往那儿一蹲,然后对一只鬼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蹲着对脊椎不好你正是身体发育的时候如果长残就完了一辈子驼背那多难看。”
俊雄也不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离屏幕,不过倒是没蹲着。
被人和鬼一起排斥的段珩只好打算去继续收拾房屋。
二楼和阁楼现在是锁定状态,贸然上去伽椰子肯定炸毛,段珩就只能在一楼搞点事。
拿着洗洁精进入厨房,不一会儿忙碌起来。
累是累了点,但为了成为男主角……值了。
秋天看着他在那儿擦着橱柜,至于里面看不到的地方一点不管,实在不敢想象以后让他打扫家务会是什么样。
“跟我有屁关系。”
正在拖地板的段珩听到旁边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这一句,疑惑地望了过去,可回应他的依旧是被无视。
媳妇傲娇的样子可爱死了。段珩在心里激动的想着,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间便加快了许多,不一会儿,大量垃圾杂物被清理出来,装入黑色塑料袋,提去小巷。
昨天收拾出来的垃圾袋还丢在院外,没人处理。段珩皱眉看了一会儿,拎着垃圾袋往小巷外走去。
段珩要将它们丢到更远处的垃圾站。
住宅区七拐八拐,段珩看到了街道路边摆放的垃圾桶。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车辆经过,没有小巷里那般幽静。
方走出小巷,段珩瞳孔一缩,连忙后退几步退回墙后。
一道身影坐在路边,背对小巷。背景不足以让秋天认出,但头顶名字显眼无比。
斯梅德利。
听到些许声音的斯梅德利奇怪回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小巷。
怎么还漏了一个!?
段珩心中一惊,思考对策之时,小巷外的街道远处,一行四人朝斯梅德利走去。
“我们在公园露宿一整夜,你……”沈丹萍抱怨,话说一半收声,因为斯梅德利抬起头,让他们看到那张憔悴面孔。
“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斯梅德利语气哀怨。
听到声音的段珩心头一紧,飞快探头打量一眼,看清众人面孔。
糟了……他们居然被放出来了。
“我们也差不多……去警、警视……”
“警视厅。”
“去警视厅调查一下后就被放出来了,因为没住处,就在公园露宿一夜……诶……”
墙后的段珩暗骂一声警视厅废物,这群家伙来者不善,怕不是来找茬的。
“那你们有没有问家在哪!”沈丹萍现在很累。如果是现实,应该是又累又饿又渴又困。
“……忘了。”众人一滞。
“接下来怎么办?”沈丹萍拍拍屁股站起,摊手询问。
安晴说了句没用的话:“去学校也来不及了。”
“去找那老头算账,都是这家伙害的!”咬牙声响起。
段珩听出这是格瑞塔的声音,心中一急,放下垃圾袋转身跑回佐伯宅邸。
趁着玩家们还在街道聊天,段珩匆忙将清扫工具放好,在秋天宛如看一个智障的眼神下死皮赖脸地哄着他躲了起来,然后关上厨房和客厅通风的窗户,蒙上窗帘,而后匆忙给自己画上老人妆——这么说好听点。
这也是为什么段珩决定在房间迎接他们,外面太亮了,灰尘化的妆根本无法掩盖住他那张妖孽般的帅脸。
蒙上窗户,本就不明亮的客厅更显昏暗,这种情况想看清段珩无疑痴人说梦。
窗户关上后空气变得有些沉闷,段珩又重把窗户打开,这才好上许多。
就算他们冲进来,只要不上楼也没什么毛病了……
段珩到处忙碌,俊雄则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沙发和动画。
开始有交谈声从院外传来,段珩一惊,拿起电脑催促俊雄:“抱着电脑上楼,没有我喊你不许下来!”
将俊雄撵上楼,段珩左顾右盼,拿过一张毛毯作为门帘挡住楼梯。
一切准备就绪。
……
此时,玩家们在门口起重演昨晚的表演。
考虑到昨晚那一幕可能会被剪掉,他们有必要重来一次。
反正不知道是谁的导演为了票房,应该不会乱剪辑。
“秋天和段珩应该已经回家了吧……我们真的要进吗?”格瑞塔犹豫道,比最晚的演技上升一些。
“昨天一整天他都没出现,可能出意外了……”甄珍机智的改了下台词。
“对不起,我还是不进去了。”斯梅德利有气无力道。
“卡!”格瑞塔突然出声叫停,摇头劝道:“你的语气太敷衍了,没有那种畏惧和惧怕感,而且表情也太……”
格瑞塔不知如何形容斯梅德利那一张颓废脸。
“那我该怎么做?”斯梅德利倒是虚心求教。
“昨晚那样就很好,我们重来。”
于是他们又重新来了一遍。
躲在门后的段珩一阵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