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抒发自己的爱慕之情:“真的,秋天,我喜欢你现在的一切。包括你用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样子……也都冷酷得令人着迷呢。你到底为什么要用唐楠的声音骗我?”
即使唐子云用的是一种男人真的很难招架的说话方式,但对秋天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心理变态、极度偏执、独占欲极强的小姑娘而已。
“因为我想看看,面对别人时,嘴上说着合作,手里却已经拿好刀子,会是一副多么有趣的画面。”
“如果我早知道是你,根本不会来嘛,我才不想和你敌对。”唐子云往后仰了仰头,避过尖刀,她感受了一下脖子间的伤痕,有些僵硬。
她抹过那么多人的喉咙,知道被割喉而死的人是什么样子。
很丑。
很没有尊严。
血管破开后,他们只会跪在地上,徒劳的用手捂住伤口,浑身颤抖,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如同濒死的动物,在绝望间毫无用处地挣扎。
他们或许想求救,想咒骂她,一双眼睛穿过雨幕瞪着她,可直到血液浸满了双手,他们也不能说出一个字。
她不想死得这么无力,这是她最讨厌的死法。即使匕首不能对现在的她造成真正的杀伤,但她仍旧本能的抵触脖子间的冰凉。
唐子云在想,秋天真是很聪明的人,连这种心理因素都考虑到了,专门用来钳制她。
秋天问:“来的就你一个?你哥唐子星呢?”
“他?”唐子云听到哥这个字,突然有点真的想笑,“他被我找借口赶走啦,放他在我身边,我是嫌自己太安全了吗?”
“哦?”秋天挑眉。
这对兄妹之间有嫌隙?
“嘻嘻,你是不是好奇啦?如果你把匕首放下,我就如你所愿,告诉你所有的事实,好不好?”唐子云甜甜笑着,“难道你不想知道割喉案的真相吗?你们情报局不是一向以情报完整度著称吗?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她说对了。虽然割喉案与秋天无关,但也就是这个理由,他一定要得到真相。
可是秋天,从来就是一个,软硬皆不吃的人。听了唐子云话里隐藏的威胁,他微微启唇,“严刑逼供和好言相劝,你想选哪一个都可以,就是没有恢复自由的选项。”
唐子云握住了秋天拿着匕首的手腕:“不妨告诉你,我有免除一次死亡后离开原地的能力哦。”
秋天:“我也有让你逐渐腐烂,却不马上死的能力。”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只不过就是浑身烂掉,会变得很丑。”
唐子云:“……”
人偶娃娃:“啦啦啦啦~”
唐子云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她耳边仍然环绕着娃娃的歌声,这人偶娃娃唱起来没完没了,可是自从被秋天挟持住,她又没感觉歌声对自己有什么控制倾向或者幻觉影响了。
沉默了两秒,在匕刃再次划破皮肤之前,她开口道:“好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
“但是在这之前,我想请你答应一件事。”
秋天示意她说下去。
唐子云嘴角翘起:“我并不那么在乎腐烂什么的,只是因为想知道真相的是你,我才会告诉你。你看?知道敌对者是你之后,我都没有对你动过手,对不对?”
“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在你真的要杀掉我的时候,我不会还手。没错,我意识到啦,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出色呢,是个真正会对我有威胁的人。”
“所以我想让你答应我的是……听完我的故事之后,如果不再认为我完全是错的,就放弃杀了我的想法吧。我喜欢你,想让你和我在一起,可如果让我,在我的喜欢和我的生命中选择,我一定会选后者。”
她说着,竟然不再忌惮刀锋,在秋天的钳制中转过了身,与秋天对视:“这是我给自己的机会,也是我给你的机会。”
“当你知道真相之后,放弃杀我,我会继续喜欢你,事事都顺着你,直到你也喜欢上我。”
“坚持杀我的话……我就要对你动手了。不能与你在一起,那就杀了你,把你当纪念品藏起来也很棒呢。”
秋天看着她眼中的疯狂,以及转身时脖子上被匕首割出的大血口,就知道光凭一把利器,的确不能动摇这个人格扭曲的女孩。
不过,这正是由于这种扭曲和偏执,唐子云不会骗他。
他干脆收回了匕首,往身后的石像上一靠:“好,那就洗耳恭听。”
……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的心理扭曲成因有很多种,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崩溃与重塑,也可能是被周遭环境不断污染,不断坠落,才最终养成了这样的人格。
唐子云,大概属于后者。
不记事的时候,她就离开了父母,最初的印象就是儿童福利院里老院长的背影。
在福利院中,她努力地长大,吃着不合胃口的饭菜,在其他小朋友睡觉的时候一同闭上眼,却久久的失眠。
有一种焦虑没日没夜地笼罩着她,即使她才五六岁,但是已经开智,会思考很多很多。
她总是想不起来那股焦虑来自哪里,她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不安如影随形。于是,小小的她每天都在投资人捐助的小图书室里自我学习,不断充实着自己,越来越聪明,也与福利院里的其他儿童逐渐疏远。
唐子云问过院长,她为什么会被送到福利院来?
院长笑容慈祥,拍拍她的头,告诉她,她的父母出了意外,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是会在天上保佑着她的。
狗屁的另一个世界,就是死了啊。
唐子云轻而易举地戳穿了院长善意的谎言,但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在院长的注视下懵懂地点点头,露出符合院长期待的开心笑脸。
父母已经死掉了,对唐子云来说,没有任何的悲恸。
只是两个连长相都想不起来的陌生人罢了。
然而有一天,她正在小院子里帮院长奶奶浇花,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俊美男人走了进来,来到她身边,蹲下来对她说:“是子云么?我是你爸爸,我来接你了。”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院子里其他小朋友都消失了,院长奶奶也没有来,只有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在对她微笑。
这就是我的爸爸?
唐子云看着那张脸,与自己的长相对比了一下,确实很像。
可能只有这个男人的基因,才生的出她这样,即使疏远了大家,也仍然因为可爱而被大家喜欢着的孩子吧。
她牵起了男人的手,随着男人往外走去。
直到走出福利院的大门,来到一辆私家车前,她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然恍恍惚惚就跟着出来了。
这个自称她爸爸的男人,就像会催眠一样……心中的不安开始涌起,她扒住车门不上去,倔强地问道:“院长奶奶呢?”
男人半哄半强行地把她塞入车里,年轻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令唐子云看不太懂的笑容。
她这才看到,在男人的西装衬衫上,沾着几滴红色痕迹。
那是什么?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子云,你记住,我叫唐志,你的爸爸,也是你唯一的亲人。至于院长奶奶……她只是个不重要陌生人而已。”
唐子云推开了他的手,并不认同他的话。
对她来说,父母才是不重要的陌生人,院长奶奶是一直照顾着她的好奶奶!
见她坚持,唐志发动了汽车,低笑一声。
“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院长奶奶……在后备箱啊。”
车停下来的时候,唐子云坐在副驾驶瑟瑟发抖。
唐志把车门打开,对这个受到打击地女孩子道:“到家了,下车吧。你要看看院长奶奶吗?”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用看有趣事物的眼神看着唐子云,似乎在等着看女孩会有怎样的反应。
唐子云狠狠瞪了他一眼,在座位上缩了良久,唐志耐心十足地等着她,直到近十分钟后,她才闷闷地回答:“看。”
说不定这男人是吓唬她的呢?
于是,男人了打开了后备箱,幼小的唐子云第一次看见尸体。
尸体瞪着眼睛,嘴巴也大张着,银灰色的发丝上染着一片一片血红的污秽,双手捂在脖子上,却挡不住那一圈深深地割痕,狰狞,丑陋,有带着一种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恐惧感,令人窒息。
这是平日里总是满脸笑意与唐子云说话的慈祥奶奶。
“呕……”唐子云感到一阵恶心,却因为到了午饭饭点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根本吐不出什么来,只能捂着胃干呕。
“唔,这位老奶奶有些碍事,所以我必须把她带回来处理掉,你能理解的吧,子云?”男人摸了摸唐子云的头发,蹲下来捧着小女孩儿的脸,“我的女儿应该有好好继承我的基因才对——哈哈,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饿了吧?走,我们先填饱肚子哦。”
唐子云心想,喜欢的院长奶奶死了,她怎么还吃得下东西!
可肚子在这时咕噜噜叫起来,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后来,唐志究竟把院长奶奶怎么处理掉了,唐子云并不知道,她就这么在突然出现的爸爸身边生活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时常能看见唐志往家里带回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是人体的残破器官,有时候是染血的刀,而每隔一段时间,唐志就会消失一次,大多数时候只不见几分钟,她突然发现家里除了她自己就没有了别人,而唐志总会在几分钟后出现在家里的某一处。
偶尔,唐志消失的时间会长一点,最长一次他足足离开了半个多月,那一次,唐子云还以为爸爸又抛下了她,都已经做好一个人生活的准备了。
除了这些古怪的事,唐志对她很好,可敏锐的唐子云能感觉到,与其说,唐志拿她当女儿养,不如说是把她当成了什么还没有成长起来的东西在豢养。
她一开始想过逃离这个可怕的危险人物,可不管跑到哪里,这个男人都能准确地找到她。她一次一次被唐志笑着带回来,唐志只会笑着刮一下她的鼻尖:“宝贝女儿又想出去玩了?想去哪,下次爸爸带你去。”
渐渐的,唐子云习惯了。
她猜自己患上了一种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可她无法抵抗这种逐渐依赖的感觉,她和别的同龄人一样正常上学,由于可爱的外表,她总是被周围的人喜欢着。
而放学后,她就会回到家里,期待着爸爸今天又带回来什么好玩的东西。
她开始喜欢上听唐志讲“睡前故事”,一个个真实发生的血案成了她的哄睡秘诀。虽然她的人格被唐志逐渐带歪,可是直到十五岁,她的手上都没有沾过一滴血。
直到有一天,唐志对她说:“你长大了,可以自己生活了对吗?爸爸该走了。”
她拉住唐志的衣服问:“你去哪!?”
唐志道:“你也知道,爸爸在为别人工作。现在,大老板在召唤我呢,我必须过去帮忙做事。”
唐子云能感觉到——
唐志觉得她已经被“豢养”完毕,不需要他再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她问道:“所以,以后就由我一个人生活了是吗?”
“不,我会让你一个远房哥哥过来,以后在任何一个地方的记录里,都会显示你是由哥哥养大的,而我,并不存在。”
唐志来得突兀,走得果断,留下一句话,就彻底从唐子云生活中抽离出去,再也没出现过。
唐子星代替了唐志,成为了唐子云的监护人。
她其实知道,唐志有一个大秘密,唐子星也一样,他们好像都时不时会去往某一个地方。
她不喜欢这个哥哥,因为哥哥和爸爸比起来,长得太普通了,得不到她一丁点的好感。好在,唐子星只是名义上照看她,事实上她的生活节奏完全由她自己决定。
唐子云有时候能看到唐子星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不是那种带着欲念的,而是一种看待什么物品的眼神。
……
秋天沉默地听着,一边将这段信息量颇大的回忆全部记住,一边捕捉着重点。
听起来,唐子云的人格扭曲,起源于基因。
人格异常的唐志将疯狂和负面的基因传递给了唐子云,只需要稍微的刺激,或者一个恰到好处的崩坏场景,就能使唐子云放弃从院长奶奶那里学到的善良,堕入深渊。
所以……那个唐志……
“你听出来了吧?唐志就是人格分裂,而且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变态,他接走我之后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心理私欲。”唐子云双手环胸,提起“爸爸”这个人物却只叫名字,似乎没有一丁点父女之情留在心中。
秋天把匕首当笔一样转着,唔了一声:“后来呢?”
唐子云看了他一眼,对秋天的平静态度感到些许遗憾。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唐志,他就像人间蒸发了。十八岁那年,我找到了一个长得和唐志很像的男孩子。”她嘴角勾起,不同于甜美的笑,这个笑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天生就容易让别人听我的话,那一次,我也成功的把他变成了我男朋友,可是几年之后,他变心了。”
“在这之前,尽管每天都在被唐志诱导,但是我坚守住了那可笑的善意,从来没有害过人。可是,他变心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所以……我杀了他。”
“嘛,这大概就是转折点吧?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什么的……我是不想再当假好人了,不如干脆当个魔?”最后,唐子云掰着手指总结道,“你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受害者啊。爸爸不要我了,男朋友也不要我了,哦对了,哥哥也——在我进入迷雾世界后,也或许是在我杀了那个男人之后,他就暗戳戳存着杀了我的打算了。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秋天从靠着的石像上站直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有点可怜,不过,你对男朋友的愤怒那么大,真的是因为你喜欢他……而不是你把他当成了唐志的替代品,觉得自己第二次被唐志抛弃了吗?”
这话问得十分有水平,一针见血,杀人诛心,唐子云一下子愣住,面色阴晴不定。
她一直……都有意避开这种想法,因为承认这一点,就代表着她在唐志这个恶魔面前输得彻底。
“我没有,我只是喜欢好看的。”于是她辩解道。
秋天嗤笑一声。
没错,他是故意这么问的,显然,唐子云对唐志的情感,不是女儿对爸爸的,而是一种无法简单归类的扭曲感情。
这,才是唐子云真正的软肋,他不趁机戳一下,那可真是太善良了。
言归正传,故事听下来,唐子云的确有可怜的地方,因为一个不属于她的错误,她造成了后面更多的错误。
可说到底,无论怎样,且不论立场与否,这个错误的延续,到那位变心的男朋友死后就该终结了。
可唐子云还是没有忍住已经控制不了的嗜好,杀了四个无辜的人,更别提在迷雾游戏中,她到底杀了多少“队友”。
悲剧的主人公向来都是从抗拒压迫到接受压迫,被命运击垮后造成的落差,才是悲剧的核心。
秋天见识过的悲剧够多了,其实要说杀人偿命,他自己才是最该偿命的那一个,现在却成了“正义使者”,偏偏还死不掉。
真是荒诞。
不过,他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也麻木了。
其实唐子云所说的内容当中,最让秋天在意的,还是唐志。
光是听着,他都能感受到唐志恐怖的情绪控制力,对方对于如何将一个人引诱向深渊,兼职驾轻就熟。
更何况,无论如何,唐子云都是他的亲女儿,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亲女儿拖入罪恶之中,这个人,心狠,冷漠且狡猾。
还有唐志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大老板在召唤他做事。或许他不仅仅是心理变态那么简单,后面应该有什么组织,不过那都是在迷雾出现之前的事情了,现在那群组织别说还存不存在,就是能活下来一半都算幸运。
而且既然唐志真的那么强,但却一直没有再来找过唐子云,就连唐子星都敢对唐子云动手了,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唐志已经出事了。
死了,亦或者,变成哪个世界的N P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