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斯坦森精神病院,办公室被临时当作审讯室。
双手铐住的秋天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名警员,一名医生,两名护理人员。
秋天:“你是问这部电影还是现实?”
“臆想症么……都说一下吧。”坐在警员旁边,虚发苍白有些年纪的医生推了推眼镜。
“现实名字秋天,电影里名字不知道。”
医生看向警员,后者翻看手上秋天的驾驶执照道:“李维斯。”
医生点点头:“性别。”
“你是问这部电影还是现实?”
“嗯?还有性别认知障碍?”医生仔细打量秋天一番。“都说一下。”
“现实性别男,这部电影里也是男。”
警员手掌握紧,忍不住吐槽道:“你说的有区别吗?”
“查理警官你冷静一下。”身经百战的医生安抚道。“我现在百分百确认他精神有问题,还需要继续吗?”
查理警员吐出一口气:“继续,谁知道是不是装傻。”
医生看向秋天,问出第三个问题:“一加一等等于几?”
这不是智障都知道的问题吗?
秋天深思熟虑一般,冷静分析后回答道:“1+1可以等于任何数。”
医生转看向秋天:“犯人有非常明显的精神疾病,查理警官……”
查理警员起身道:“不用问了,那么他就交给你们了,我去联系他的家属交钱。”
医生紧随起来,对护理人员说:“你们带他去空病房吧,我随后就到。”
护理人员不由分说将秋天带去走廊。
被拖着的秋天经过一间又一间病房,谈论声从中传出。
“牛顿三大定律是完全错误且不合逻辑的……”
“大家看,这是我制作的永动机原型体,但因为缺少量产资金,所以在这里邀请诸位入股,只需要198美元……”
“创世神昨天托梦于我……”
“可恶……这群最低等的人类生物还不肯放我,要不是出生时触须断掉无法向母星发送讯息……”
沿途所见令秋天十分无语。
……
“抱歉……是刚刚打扰到你了吗?”四人转身,继续由甄珍交涉。
“我出来倒垃圾,然后就……”拎着黑塑料袋的艾利克斯疑惑望向远去的警车。
甄珍灵机一动,哀伤叹息:“就如你所看到的……我的朋友被吓疯了……”
“我很抱歉……”
“没什么……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结局了不是吗?”甄珍这个心机的女人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牵起笑容说。“我们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老实人艾利克斯看向四人。
格瑞塔羞赧一笑:“我们想谢谢你……”
“没什么……我当时也吓坏了……”艾利克斯脸上浮现一丝痛苦。
甄珍故意沉吟半晌,于艾利克斯询问中犹豫道:“我们还想知道……你之后还有预知到什么了吗?”
艾利克斯皱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做了许多噩梦。”
“那我换个问题……”
甄珍紧紧凝视艾利克斯,一字一句问道。
“你还记得……那个梦里我们所有幸存者的死亡顺序吗?”
……
2-13号是个四人间的病房,因为下铺的病人于昨日病情加剧而转移到单人间,空出的床铺正好分配给秋天。
秋天的舍友正在楼下花园里撒欢,进屋的秋天挣脱开看护,用冰冷的声音说着中二的话:“这是个游戏。我是玩家,你是NPC。你若识相就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不识好——”
这里的看护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敷衍道:“好好我们知道了,我们相信你没生病,这就放你出去。”
“真的?”秋天挑挑眉。
“真的。”看护诚恳回答。
“那为什么要往我脚上套脚铐?”
秋天低头,其中一名护工正在往秋天脚上套塑胶脚铐。
“这是我们斯坦森精神病院赠送的小礼品,每个人来过的人都会得到一份。”
“真的?”
“真的。”
“我匹诺曹凯奇从不骗人。”看护坦然回答。
“……真是好名字。”
“我跟你讲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名字歧视了,起这个名字又不怪我。”
人家话说的那么好听秋天还能说什么?
房门这时被推开,送走查理警员的医生捧着一只针管进来。他询问看护:“他怎么样?”
看护点头回答:“情绪稳定。”
秋天瞪大眼睛,一指医生:“拿针干什么?”
“打针啊。”
秋天瞳孔一缩:“为什么打针?”
“每个进来的病人都要打针,别担心,只是镇定剂而已。”
秋天:“我现在说我没病你们信吗?”
“是是是,我们相信你没病。”
秋天瞠目结舌,那个表情,那个语气,明显是把他当精神病患者哄着来。
他这人有个谁也不知道的毛病,晕针。锋利的刀哪怕在他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都可以眉头不皱一下,但要是打针,能吓出一身冷汗。
看护安慰道:“就一下就好了,你就当拯救世界的适合被大怪兽的胡须扎了一下。”
秋天:“……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了。”
医生手持针管接近,看管则挽起他的袖子。
刚要避开,医生突然逼近,和颜悦色道:“好好配合治疗,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康复出院了。”
看来这针不打是不行了。
秋天视线下移落在医生的胸牌。
“贝克医生……我记住你了。”
贝克医生不在意的笑笑,竖起针管挤出空气说:“来了啊。”
秋天紧咬牙关,避开视线。
贝克拿着针管跟随良久,最终一下扎入肉中。
“操!”秋天浑身一抖,后背上的衣料逐渐被冷汗浸了透。
“你骂什么!”看护一声大叫,脸上满是忿忿。
秋天恼怒道:“我被针扎了还不准骂一声吗!”
“你哪被扎了!被扎的是我!”看护愤怒难平,伸出手掌让他看手背扎着的针管。
秋天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没有疼痛感,瞬间脸上的痛苦一收,挑衅般地询问道:“你也有病吗?”
“我身体不舒服,不行吗!”看护吼道。
“没看清嘿嘿……”贝克医生嘿嘿笑道。
“那个……还要继续吗?”另一名看护看不下去了,心说这三个人怕不是都有病。
贝克医生将针头拔出,虽然药没注射但针头污染已经用不了了。可惜摇摇头道:“查理警官已经通知他的家人,暂时先不打针了。”
看护松开自己,暂时逃脱一劫的秋天晃了晃脚:“你们不能让我见家人时带着脚铐吧?”
“以防万一,我想他们会理解的。”贝克医生不在意的笑笑,如果是普通病人他或许会考虑松开,奈何秋天是被警察送来的。
适应性很强的秋天点点头,贝克医生和那名被扎针的看护离开,只留下一名看守看守秋天。
秋天坐在床上,开始想起正事。
他们去叫家长了,那么作为家长,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进入精神病院……虽然自己不认识,但想来天下父母都一样……到时候应该就要离开这里。
无所事事的一小时后,终于有看护来通知秋天,他的家人来了。
两名看护跟随下,秋天原路返回。
沿途病房里的情景跃入眼帘。
“曾几何时你们有没有突然在某一刻惊觉,这一件事曾经发生过。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既视感,那是我们被美国政府压制的超能力……”
“我实话实说吧,我们的世界就是一场游戏。我们都是NPC,不过我机缘巧合认识了个玩家,他说只要198美元……”
“前天做梦我和耶稣佛祖元始天尊他们几个打牌……”
“消灭人类保证!世界属于虫族!我虫族所过之处万族臣服!”
秋天觉得不管自己装的多像,浑身上下依旧充斥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
果然,应该让段珩进来的。
……
办公室里,一名身姿曼妙的少妇背对秋天,正与贝克医生说着什么。
看来那应该就是这个角色的母亲。
秋天走到女人面前:“我喜欢男人。”
女人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又笑了笑:“那个男生一定很棒,我祝福你。”
“……”秋天思考了几秒,又道:“妈……他是个变态。”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片刻后,秋天听到走廊外传来一声长叹。
“我儿子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现在就办理入院手续吧。”
秋天惊诧回头,一对老夫妇站在门外,相互依靠着哀伤望来。
心生不妙的秋天转头看向贝克医生:“请问——”
“嗯,那两位才是你的父母。”贝克医生抢答道。
秋天愣在原地:“那这位是……”
“我女儿。”
秋天:“你这种糟老头子能有这么漂亮的女儿?”
原本只是想拿喜欢变态这种事让他家人觉得他确实有精神病,没想到误打误撞认错了人,更坐实了他的病情。
不过他倒是没撒谎,他喜欢的确实是个男人,还变态。
“想我年轻时也是学校的著名四分卫,追我的女生无数好吧。”贝克医生流露几分追忆道。
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门边对秋天电影里的父母道:“夫人,目前诊断是您儿子患有一定程度的臆想症和轻微的狂躁症。不过不用担心,现代社会的成年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不过李维斯的病情颇为严重,而且是因为袭击人被警察带来的,我们不得不进行一些治疗。”
“我们理解,只是……呜……”
母亲别过头去,趴在父亲肩头低声抽泣。
父亲叹息一声接道:“那我们的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请放心,斯坦森精神病院一直以保障每个病人的人权作为首选,病人都有相当程度的自由,二位也可以随时来申请探望。”贝克解释的同时顺便打击了一下同行。“那么请来跟我结算费用吧……艾琳,他就交给你了。”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悦耳女声从旁边传来。
秋天又紧了紧双臂,十分迅速的进入角色:“我现在可是精神病。”
“所以要来一针镇定剂吗?”
秋天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离开贝克医生的女儿旁边。
“你在这里呆着不要离开。”艾琳叮嘱道,显然并不想听她父亲的话。
“哦。”秋天,“我保证不离开……”
艾琳满意点点头,踩动高跟鞋离开。
秋天下一刻就走到门边,刚要出去便险些与一人撞上。
来人一身蓝白相间,身着令人倍感熟悉的病人装。
这位病人凑到秋天身边,神秘兮兮小声道:“喂……你知道吗……我们这个世界是游戏。”
秋天语气幽幽:“我当然知道。”
病人大惊,眼中一闪而逝凶芒:“怎么会!我不记得我认识你……等等你是陌生人!该死,难道你是那群可恶的……”
秋天面无表情:“因为我就是玩家。”
病人浑身一颤,浑浊双目写满了名为希冀的存在:“钱给你,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我做不到。”
“为什么!”
“你玩过游戏吗?”
“玩过。”
“玩的什么?”
“超级马里奥。”
“啧……那你能将马里奥带到现实世界吗。”
“这……”这名病人失魂落魄,突然好像想明白什么呢喃道:“难道我一直做的都是无用之事……”
秋天不耐烦的点点头。
“谢谢你玩家……我想我明白了……”病人嘟囔着什么疯疯癫癫离开。
目送病人离开感慨好一阵,秋天正了正衣领,不急不缓地离开了办公室。
开放式的一楼长廊可以直接看到花园,走出不远,前方一名看护站在走廊中间。
秋天面色不变,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朋友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秋天于看护的疑惑目光下离开长廊,走到花园小径。
大门出现在视野前方,秋天快步接近。蓦然,一伙人说笑着从一旁走到大门前,秋天的便宜父母就在其中。
远离大门,站在墙下的秋天抬头看了眼三四米高的院墙,心生一计。
“喂……帮我个忙好不好。”秋天叫住一名墙下背对自己的病人。“你把我抬上去。”
病人慢吞吞转过面孔,秋天没法形容这人的样子……就像色眯眯和贱兮兮混合在一起,组成一个令人心生……
病人闷道:“你想揍我是不是……”
“嗯!”秋天点头。
病人深深吸了口气,响亮无比尖叫:“来人啊!有病人要逃跑啊!!!”
门边的众人被喊声吸引,如丧尸在花园游荡的病人也侧目过来。
秋天瞠目结舌中,看护从墙上翻越而来,从草丛里冲出,从水池下钻出,从病院二楼跳下,将秋天团团围住。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看护是FBI假扮的,这可比现实里的凶残多了。
队长慢悠悠走来,先是表扬那名通风报信的病人:“你做得很好。”
病人一脸谄媚:“老大,你看我已经抓了三个病人,是不是……”
队长轻轻摇头说:“病院需要你,我们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病人脸上浮现不忿:“明明说好是三次,可三次之后又三次,三次之后又三次,就快十次了老大!”
秋天不禁无语道:“这是精神病院还是集中营,怎么还有二五仔?玩无间道?”
病人轻哼一声,一时间竟有几分正义凛然道:“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秋天沉默,果然天下精神病院一般黑,个个都是能讲歪理的人才。
不过也是,除了精神分裂患者,大部分精神病患者都能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圆其说。
从围墙翻阅的看护摔断了腿送去治疗,从水池冒出的看护直打喷嚏回去换衣,剩下两名草丛里钻出和正常跑来的看护负责看守秋天。
就这样,秋天哪也去不成,只能被赶来的贝克医生和看护送回病院。
同时因为一来就逃的光辉行为,秋天将被分配进单人病房,有大铁门的那种。
更进一步就是24小时的约束衣和随时候命的镇定剂了。
前往病房的途中,秋天再一次经过一楼病房。
“其实我一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在今天我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没错!我就是克拉克·肯特,你们可以叫我超级英雄,或者,超人。”
“嘘,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不能被任何人听到,我刚刚见过那名玩家,经过我的恳求他同意带我们离开游戏,只要198美元。”
“诶我跟你讲以后千万别跟耶稣玩儿牌,牌品其差还有被害妄想症,一输就在那儿嘟囔什么‘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叫人听不懂的话。”
“哔……哔哔……哔……滋,别吵,我马上就联系到母星了,哔哔……”
那名被秋天点醒的病人居然还在大谈特谈。你不轻咦道。
“你怎么知道?”秋天无聊地搭了一句话。
“我以前是这里的医生,治了几百个病人后我疯了,就被关到这儿了。”
“哦……”
又聊了几句,秋天注意从聊天转为逃跑,一直在里面什么也调查不到。
奈何窗户是整面封死,无法打开,跳窗计划无疾而终。
折腾一阵,房间安静下来。这份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一道幽幽歌声打破。
“忘不了~听往事在脑海喧闹~埋伏的寂寞赶不掉~相思的苦多难熬~”
声音戛然而止,太过久远,秋天忘了后面的旋律与歌词了。
苦思冥想中,房门外忽有一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顺着风吹过来。
“我有钱,两百美元,不用找,带我离……”
肮脏的交易吗?
秋天刚冒出念头,声音突然嘈杂起来,脚步声和喊叫混杂一起,半天没停歇。
“什么情况?”秋天站在围栏里,问一名过路看护。
“就是那个到处找人要198美元的病人是我们的人。”
“?”
“病人没有钱,所以如果病人有钱就一定和外面有联系。而一旦和我们的人交易,就说明病人有逃走的企图,很完美的设置对吧?”
说到最后看护语气带上沾沾自喜。
秋天沉默良久,吐出几个字:“你们药还是多吃一点吧……”
这里的作风是让精神病管精神病吗?看来和系统应该是没什么联系啊,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还是要先把这个任务做完。
暗暗思考的秋天浑然没注意朦胧烟雾在走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