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被路分成两大块,秋天没有纠结的随便选了一块,把昨晚看到的莉迪亚的日记内容简略告诉了塔琳,然后眉头一挑,用问题回答问题:“你不想知道卡特夫人的尸体埋在哪里吗?”
塔琳顿时懂了,镇民说卡特一家最近都没有离开别墅,那如果死了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把尸体埋在花园里了!
他们踏上了草坪,泥土在大雨一夜地冲刷下变得松软泥泞,踩上去就要陷进去一块,手杖地步更是在土地里一戳一个洞。
离秋天和塔琳最近的是蔷薇花,一丛丛黑色蔷薇随着风雨摇晃,令人忍不住担心下一刻它们会不会就要折断,美丽的花瓣被泥巴玷污。
与黑蔷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白玫瑰,一瓣瓣洁白的花瓣肆意绽开,黑白相映,很难想象这是它们自然生长的结果。
美丽,易碎,却拥有人类想不到的顽强。
昨天只是匆匆一瞥,现在近距离看到它们,塔琳眼中露出惊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玫瑰的重瓣:“哇……太美了……”
秋天:“看看下面有没有卡特夫人的尸体。”
塔琳:“……”
有证据怀疑你是故意的。
这个人心里一定住着个小恶魔!
看着小萝莉逐渐嫌弃的表情,秋天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道:“觉得花漂亮?”
“漂亮啊,等我回家我也想种!卡特家品味不错嘛,你看,那边还有黑百合,都挺贵气的。”塔琳一指稍远的一丛百合花,眼里满是喜爱,“不过我会搭配一些别的颜色的花,不然太严肃了,还有点……怎么说呢,悲伤。”
这座小花园里,缺少了色彩。
三种花占领了所有的养分,放眼望去,除了绿色,就是黑与白。
秋天向四周望去,大片大片的黑白,他昨晚还以为是因为入了夜,花园里的花才一片漆黑,现在看来,原来是本就如此。
他把视线转回来,低头看着白玫瑰,神色不明,“你知道这花的名字吗?”
塔琳疑惑:“白玫瑰啊。”
“它有自己的名字,洛丽玛丝玫瑰。”
秋天的目光穿过花与叶,又穿过杂草丛生,盯住了被暴雨冲刷出来的一截指骨。
指骨埋在土里,只露出小小的一块。
“洛丽玛丝代表,死的怀念。”
塔琳心脏莫名一紧。
紧接着,她听到秋天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身旁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似的:“黑色蔷薇代表着绝望的爱,而黑百合,是恋与诅咒。”
“在这样一片花海里埋葬一个人,虽然漂亮,但是……怎么想都不寒而栗啊,你说呢?”秋天的语气里丝毫没有不寒而栗,但是这种淡漠的语调却成功让塔琳不寒而栗了。
秋天还在继续说:“被埋葬之后,一条条根茎深入泥土,最终扎进尸体里汲取养分,尸体被花朵吞噬着,越是腐烂,花开得就越惊艳……”
塔琳感觉很刺激,她光是想想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到底为什么她不仅要被鬼吓,还要被恶魔队友吓啊!
而且恶魔长得还这么好看,她都不忍心和对方吵起来。
内心嘤嘤嘤了半天,塔琳只能接道:“大、大概吧。”
感受到身旁比她高了三十多厘米的人的气场,塔琳逃避般低下头。
而这一低,她也看见了被雨越刷越清晰的指骨。
……我妈耶,真就尸体埋在这丛花底下了呗!
马文,你嘴开光啦?
开没开光不知道,但秋天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花园。
他进门前闻到的特殊味道,是腐烂味。
既然顺利找到了目标,他便和塔琳一起把花底下的尸体给刨了出来。
主要是他在用手杖抛,塔琳在一旁喊加油。
怕秋天无聊,塔琳还找话题闲聊呢:“马文哥哥,你为什么对花语这么熟悉?专门研究过这方面的知识吗?”
然而秋天并不感觉无聊,专心地挖着,没理她。
很快,花丛一支支倒下,土地被翻开,露出一具人类骸骨。
没错,不仅仅是手指没了皮肉,整个身体都是,它已经不能被称作尸体,只能以骸骨来称呼。
在挖掘过程中,很多断裂的地方无法连接,所以当秋天把它从土里弄出来以后,它已经散得七零八落了。
光是从土里扒漏网之骨都花费了他们不少时间和精力。
塔琳怕鬼,没想到居然对尸体不怎么畏惧,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只怕会动的,不会动的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她正自告奋勇帮秋天还原骸骨形态。
两人把一堆七零八落的骨头移到了花园最里面,那里有一片与别墅相隔开的硬质地面,适合摆骸骨。
“这块摆在这里,嗯,这块……这不是腿骨,是肋骨,你有常识吗?”
秋天和她拼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小萝莉真的是对此一窍不通。
而塔琳也特别委屈,她撅着嘴把肋骨放好,心想普通人谁特么能拼出一整具骸骨啊,你当别人都跟你似的嘛!
“这个不是胳膊,是腿……”
当秋天再次用无奈的语气纠正塔琳时,塔琳不干了,她仗着角色身份气呼呼地道:“马文哥哥说好了会照顾我的,不准凶我!我是个驱魔的,不像你是侦探,学识渊博!”
秋天看着地上的骸骨,其实他们速度很快,大致上都已经拼好了,小萝莉虽然不懂,但很听指挥。
他问:“我哪里凶你了?”
“……”塔琳回忆了一下,确实没凶,但她莫名就觉得很不开心,“你那种语气,伤我自尊了!我会觉得我很没用的!”
“别妄自菲薄。”秋天想到自己的人设,又补充了一句,“你的符很有用。”
塔琳花了两秒想通——这不是默认了她很没用吗!虽然她现在的确用处不大,但是,但是,嘤嘤嘤!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把所有找到了的骨头归位。
有几块在土里实在找不到了,就随它去吧。
塔琳知道,找卡特夫人的尸体,能从尸体形态上看出大致死因,或许能还原当时卡特先生杀卡特夫人时的状态,即使只剩骸骨,有些东西也能从骨头上看出来。
当然,她不懂这些,只寄希望于好像什么知识都知道的秋天能给她解释解释。
然而,她却发现秋天仔细看了一遍骸骨后,神色奇怪了起来。
塔琳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找不出信息吗?”
秋天的目光停留在骸骨的盆骨那里很久了。
闻言,他眼尾上翘,露出一个别有深意地笑容:“不,信息很多。”
“这具骸骨不是卡特夫人。这座花园里不止埋了一个人!”
“啊?”塔琳一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男的?”
“嗯,是男性骸骨。”秋天点头认同。
看盆骨是辨认一具骸骨是男是女最简单的方法,因为这里的差异最大。
男性的骨盆壁肥厚粗糙,侧壁内倾而深;入口纵径大于横径,叶心形或楔形;出口狭小,盆腔狭而深,上大下小,呈漏斗形;骶骨狭长,呈等腰三角形,弯曲度大,岬明显突出;髂翼位置垂直。
而女性则是盆骨壁纤薄光滑,侧壁平直而浅;入口横径大雨纵径,圆形或椭圆形,出口宽大;盆腔短而宽,圆桶形;骶骨短宽,呈等边三角形,弯曲度小,岬略突出;髂翼位置水平。
除了这些,还有坐骨结节、耳状面、耻骨、闭孔等,都有差别。
所以,从“验尸”结果来看,这并不是秋天想挖的卡特夫人,而是另一个出乎意料的男性死者。
而一个死人要从尸体变成骸骨,要么是埋了很长时间,要么就是迷雾世界里才有的一些奇怪操作导致。
联想到莉迪亚日记里的某些细节,一个答案浮现在秋天脑海中。
“真有意思。”
塔琳见他想到了什么却又说话说一半的样子,好想给这张妖孽的帅脸狠狠来上一拳。
然而忍了忍,她最终只是问道:“那卡特夫人的尸体我们还挖吗?”
“不……”秋天想说不用了,他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就让卡特夫人在土里埋着吧,然而下一刻,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你们要挖我?”
瞬间,塔琳背后汗毛一竖,差点叫出声。
她一回头,就看见卡特夫人不知为什么打开了门,脸上不再是热情的笑,金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上,衣裙湿透,在雨中疾步走来。